她保下的数字后来有用,也曾在流放路上为一家人管粮、记伤药。可这些不能抵消她当年同样替孩子做了决定。她没有把自己放在“什么都不知道的家眷”那一边,也没用丈夫隐瞒更多替自己减去一份。
沈砚白说:“我搬出去,不只是为了罚爹。”
“我明白。”程素问道,“你不必留下替我守住这个家的样子。”
沈玉满在两人之间看了看,小声问:“那哥哥还是哥哥吗?”
“是。”沈砚白说。
他没让妹妹转告父母什么,也没要她用来吃几顿饭证明更亲近谁。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不该负责把四个成年人重新粘回一张桌上。
“旧学舍。文书组有两间空屋。”
“粮牌不分户。”
“不分。”
搬出去不是另领一份基础粮,也不是断绝亲属关系。沈砚白仍与沈家共用户籍页和现有债务,只把睡处、个人物品和记录职责分开。他申请退出父亲后续证言主记,由非沈家书吏接替;自己可以作为家属提问,也可以作为文书人核其他案,不再同时做父亲的记录者和默认辩护者。
沈玉满问:“我也要选住哪边吗?”
“不用。”程素问说。
没人让十三岁的孩子表态原谅谁。她今晚仍随母亲住,明日若想去兄长处吃饭,只按自己那份粮,不算站队。
沈砚白收起笔时,终于对父亲说:“我不会替你求一个‘已经尽力’。”
“我知道。”
“也不原谅你。”
沈砺安的手在膝上停了一下。
“我知道。”
这不是永久判决。沈砚白没有承诺永不改变,也不因以后可能改变便必须今天松口。
听证结束后,沈砺安没有回共同住处。
他先到北门外查登记板写下姓名、去向和归时:北岔废渠,查第四测量桩旧位,酉末前回。未携残水程图、河九原单或仓钥,只带一根探杆、一段量绳和旧水工木尺。
守门人问是否需要同行见证。
“不是正式开验。”沈砺安说,“我去确认一件记忆。”
按现行规则,离城查水路须报路线,不强制每次结伴。守门人记下他的衣着、工具和出门时辰,没有因他是沈棠宁父亲便省略,也没有用家中争执推定他会逃或寻死。
沈棠宁看见登记时,沈砺安已经走出北门。
裴砚川问:“追吗?”
“他报了路,也没带证物。”
“酉末不回?”
“按失联规则找。”
她没有把不追说成信任,也没有把追上去当作关心。
北门外,沈砺安一个人沿废军马道往东北走。
他没有去黑仓。
也没有去裴峥新坟。
他去了那段在官图上早已干涸、在残图上却藏着细线的废弃水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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