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坦白确实生过,第二次隐瞒也确实存在。不能用后者说前一夜全是假,也不能用前者要求家人把后来的遗漏视为旧事。
“你说为了保全我们。”沈砚白继续问,“陆慎之给了你两个选择时,我二十岁,已经成年。娘替你理账,也知道家里可能受牵连。你问过谁?”
“没有。”
“你甚至没有告诉我们,你替我们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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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然后三年后,我们还是一起上了刑场。”
这不是说沈砺安撤疏必然导致全家获罪。沈案还有青峡决口、空白签验、密令与后续栽赃。可他以家人安全作为撤回理由,最终并没有取得可以公开主张的保护,也没有让家人拥有选择。
沈砺安说:“我当时也认为陆慎之说的另一半有道理。”
屋里静了一瞬。
他不是只因威胁撤疏。
冻结六十三个名字会牵出无籍劳工、欠饷军眷和边仓短缺。陆慎之提出先内部迁册、维持粮,再逐批核查,确实比立即停掉所有同名支领更少伤及无辜。沈砺安相信集中处理能控制代价,也相信陆慎之有能力完成。
“他清理了吗?”沈砚白问。
“我不知道。”
“你没有收到结果,还继续等。”
“是。”
“你撤疏后去找闻绍庭,说明你并不真信已经清理。”
“是。”
沈砚白看着父亲:“你既想让陆慎之替你承担公开的代价,又想留半张图证明自己没有完全放弃。哪一边出事,你都能说自己做过一点。”
这句话很重,却不是公审结论。
沈砺安可以反驳。他没有。
一名议事代表劝道:“城里没粮,暗渠也没查完。沈大人是唯一看得懂旧水程的人。家事可否等过这一关?”
沈棠宁说:“他看得懂水程,和兄长是否原谅他没有关系。”
“一家人若先闹散,外人只会说我们自己都不信沈家。”
“那就让外人说。”
她没有要求所有人站在兄长一边,也没有替父亲认罪。
“沈砺安的技术意见继续按复核规则使用。他能陈述、提交图和反驳。沈砚白也有权停止替父亲记录、解释和担保。城里需要水工,不需要他们今晚演成和睦父子。”
裴砚川站在门外,没有以裴家新坟的痛苦劝沈家顾全大局。梁静慈也没有说父子之间总要过去。她曾让孙子承担家族罪名,知道“为了家”四个字能压掉多少人的选择。
程素问只问沈砚白:“你接下来住哪里?”
沈砚白却先看向了母亲。
“娘也有话没说。”他道,“嫁衣里那些数,你早就藏好了。”
程素问没有辩说自己不知道它们对应什么。她当年替沈砺安理过私账,现三次支用日期与丈夫彻夜未归的日子相合,便抄下数字,缝入嫁衣夹层。她既没烧,也没告诉孩子。
“我当时觉得,知道的人越少,你们越安全。”她说。
“和他想的一样。”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