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嗓音劈了叉,又急又哑,尾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这是在折腾我?还是折腾你自己……”
话没说完,喉咙就哽住了。
刚才就是他一把攥紧她的手,五指如铁箍。
趁她没防备,手腕猛往下一压,硬生生把刀往自己身上捅的!
现在那件洗得灰、边角磨出毛边的旧粗布衣裳,早就洇开一大片醒目的红印子。
乐雅从来没见过这种人。
疯得清醒,狠得坦荡。
她压根没打算真弄死他。
可他倒好,自己一刀捅下去,把所有后路全堵死。
薛濯咬着牙吸了口冷气,牙齿咯咯轻响。
“你要真想杀我……那就再狠点,使劲儿捅。我死了,就再也不缠着你了。”
“我就是想把你留下……真的就想把你留下……”
起初他还以为,不过就是图她长得干净。
他总以为,自己站在高处,俯视众生。
什么都能拿捏得住,什么都能收放自如。
结果呢?
是他一头栽进去,头破血流,狼狈不堪。
更吓人的是,她随时能抽身走人。
乐雅心口猛地一缩。
身子一颤,寒意从脊背窜上来,本能地拼命往后挣,指节刮过他滚烫的皮肉,竟真把匕从他身上带了出来。
薛濯眼皮都没眨一下,神色沉静。
乐雅气得胸脯一起一伏。
她心头火苗窜起三丈高,二话不说,扬手就一记耳光甩过去。
“你简直不是人!”
连对自己都下得去这种狠手。
刀刃入肉三寸有余,血顺着袖口往下淌,洇湿半截衣襟,他却面不改色,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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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濯被打得脸歪向一边。
他晃了晃身子,脚步略显虚浮,却硬是稳住身形,又俯下身。
“手疼不疼?气出够了吧?”
“以前那些混账话,你当真了?其实好多是随口说的,气头上胡咧咧……语无伦次,信口开河,根本没过脑子。你忘了,行不行?真想忘,我帮你忘了。想要什么,我都给,好不好?”
他哪敢真把她送去学规矩?
那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后槽牙都咬得生疼,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俩嘴巴。
乐雅顿了顿,直直盯着他。
“大公子,奴婢再说一遍,今儿真没拿您撒火。”
“奴婢是真的累了。以前那些话,有的我也早撂下了,搁在嘴边说过就散,没放心上,更没记在心里。”
“可有一件事,奴婢心里门儿清,从您头回开口,到后来,那股子意思,从来就没变过,您打心眼里觉得,我不配。”
他那副嘴脸,好像能跟他待一块儿,就是天大的福气。
可她偏不领情,一回比一回闹得凶。
“还有那些躺床上的事,我不乐意,就不乐意。”
“可大公子压根不管我乐不乐意,也不问我要不要。连我闭着眼躲开那一瞬,您都没停。”
“您以前压根不在乎我心里咋想,我不说话,您当我不在意。我掉眼泪,您当是风迷了眼。”
乐雅心里直犯嘀咕,越琢磨越觉得他拧巴得厉害。
像一根拧错了方向的麻绳,越收越紧。
薛濯整个人一下就定住了,像一尊骤然失了魂魄的泥胎塑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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