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思维凝固,血液倒流。
方垂野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手臂抬起,浑身肌肉线条绷出精瘦悍利的弧度,对准梁雪意的眉心直直扣动扳机。
能量光束贯穿身体的瞬间,他猛地向前踉跄一步,显示屏里的光芒急速黯淡,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重重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死寂。
空气仿佛被抽干,铃兰瞳孔骤然缩紧,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与未散的生气。她的指尖悬在刚刚触碰过梁雪意肋骨的上方,还带着些许冰冷的余温,却突然就抑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苏溪更是吓得捂住了嘴,浑身冰凉,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倒下的"尸体"。
两人齐齐抬眼望去,只见方垂野的身影逆着光,光影模糊了他的面部轮廓,唯有那双看不出情绪的浅灰眼眸折射着粼粼幽光。
“好吧,抱歉,我没想到会这么容易。”
他没有半点愧疚之心的道歉道。
漫不经心的收回离子枪,方垂野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拂去衣角的片片灰尘,连杀人的动作都显得如此矜贵有教养。
“你懈怠了。倘若今天站在这里的是敌人……我就得带着只只给你们老梁家守寡了。”
他失望摇头,铃兰自下而上仰望着他,在男人淡漠眼底竟捕捉到了一丝堪称恨铁不成钢的东西。
她不理解,梁雪意倒在水泥地上的钢铁身躯还在微微抽搐着,对方却只是风轻云淡的侃侃而谈,仿佛刚刚上演的只是一场滑稽喜剧。
方垂野此时此刻好像才意识到现场还有观众,他瞥了一眼两个几乎要尖叫出来的女孩,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对付机器专用的高频脉冲瓦解枪。只对异常的能量结构和金属神经起效果。”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地上"尸体"身上,
“抱歉,忘了告诉你们,眼前轻易死掉的这位是usc六大警团团长之一,史上最年轻的上校。嗯……他还是位天生的通感者,所以病情发作时,会无意识影响周围所有人。”
他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猛然撬开了现场某种秘而不宣的坚硬外壳。
铃兰不可置信的眼神拂过金属尸体,心底猛然一沉。
眼前这个人拥有的竟然就是教廷趋之若鹜的能力,所有贫民区孩子们的梦寐以求,深渊在降下诅咒的同时给人类保留的唯一一丝可贵火种。
仿佛是为了印证方垂野的话,地上那具"尸体"忽然轻微的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在两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梁雪意身上那层若有若无的金属光泽迅速褪去,皮肤恢复了温润的实感,呼吸重新变得清晰可闻。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他那一头标志性的火红长发。
“……你这卑劣下流的狗杂种,不愧是骨子里流着肮脏的血。”
他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手肘撑地,缓慢又茫然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属于人类的,骨节分明却带着薄茧的手,梁雪意下意识喃喃骂道。
他此时此刻的状态就好像一个突然被叫醒的梦游患者,被人粗暴拉出精心编制的幻境,这感觉算不上多好受。
他一直使用的……都是货真价值的人类身体。那所谓的"机器"认知,根植于意识深处的坚信不疑,不过是被某种力量侵蚀而编织出的残酷幻想罢了。
方垂野笑了起来。
他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梁雪意此时此刻的狼狈情态。看他削直肩角绷出不容侵犯的凛冽弧度,漂亮面孔在片刻的茫然过后,很快就变得高傲刻薄了起来。
他的身旁,铃兰无声垂眼。
在见识到梁雪意短短几秒内就从钢铁之躯变回人类后,她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曾经的她对这所谓命运的馈赠从来都不屑一顾。通感者?只不过是一群被选中的可悲人罢了。
在展露出能力的瞬间,他们的命运就被注定了,为某种华而不实的信仰抛头颅洒热血,甚至甘愿献出生命。
可就连这样被哄骗的机会,像他们这样的普通人也这辈子不可能拥有。
“我不能回去。”
梁雪意起身,随意转了转发酸的手腕,内心痛骂着那个总是在他虚弱时乘虚而入的鬼东西。
操,被摆了一道。
“诺亚这边有超出预料的情况,解决完我会离开。”
他言简意赅地交代着,语气轻描淡写,很显然不想方垂野插手自己的事情。
方垂野则是没说话,一双浅淡灰眸静静盯着梁雪意,不知又在盘算着什么鬼主意。
梁雪意见他没回应,抿唇直起肩,两人对峙着,他猩红眼眸一眨不眨的与对方对视,仿佛两只互相试探底气的野兽。
“上校!”
就在这气氛略显僵硬的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突然传来急切的呼唤,凯恩加快步伐从巷角小跑了过来。
没穿那身很装的军服,一身常服,整个人显得年轻了十几岁。
看到梁雪意身影的瞬间,凯恩肉眼可见地深深松了口气。他撸了把额上碎发,脸色好看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