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察觉到了两人间那波涛汹涌的窒息氛围,凯恩敏锐观察着周围环境,停在了梁雪意身后几尺外的距离。
片刻后,他干笑着憋出了句奉承:
“方……嫂子先找到您了?真有缘分,不愧是金玉良缘,天生一对啊。哈哈哈。”
梁雪意:……
他把目光从方垂野身上移开。
凯恩就站在梁雪意右手边,察觉到两人同时聚焦的目光,愈发觉得自己就像个打扰他俩的巨大电灯泡。
他随意从兜里抽出烟盒,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我出去抽根烟,你们慢慢聊。”
“出去抽干嘛?”
梁雪意不知道怎么处理部下与夫人之间那尴尬又复杂的关系,甚至他自己跟方垂野都不是很熟。
凯恩的到来反而让他自在了不少,从对方指间接过烟,浓重的烟草气息令人耳目清明了不少。
他亲昵往凯恩肩上轻轻锤了一拳,犬齿抵着烟蒂上下晃了晃,示意要火。
“我来吧。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
方垂野此时此刻才仿佛刚回过神,朝凯恩笑了笑,刚才那股抬枪毙命的尖锐气质荡然无存。
他从大衣里掏出火机,抬起梁雪意弧度柔软的秀美下颚,眼神专注,食指抵着烟尾巴,温和又不容拒绝地替他点上火。
呃……
这番举动弄得梁雪意很是尴尬,刚才的事情还没说清楚,更何况他身上的凛冽气息总能让梁雪意想起医院里那个强势又不容拒绝的吻。
方垂野倒是很体贴,自觉走远,去处理远处那两个被吓坏的小朋友的问题了。
"情况怎么样?"
纵使梁雪意没有说出具体话题,凯恩还是很快理解了上校的意思。
“目前没什么问题。”
两个男人相对而站,凯恩见状放松了不少,靠在墙边,指尖袅袅雾气随风飘散:
“柳炎在收拾局面。散布了消息说上校震怒,所以这次意外从头到尾都不会露面插手,处理不好的说明能力堪忧,全部收拾东西滚蛋。”
梁雪意闻言点头,他垂着眼帘,眼神漫无目的在霓虹灯光上漫游着。凯恩余光观察着他面上神情,知道他还是那个丢失记忆的少年,谈话间详细了不少:
“他作为您的副官,不可能在这个紧要关头离开锈带区。方先生被认为没什么威胁力,想回曾经的家族旧址叙叙旧,很快就被审批通行了。我负责保护他的人身安全,同时负责在接壤的诺亚边缘寻找您的踪迹。能这么快就与您汇合,实属万幸。”
“我不能走。”
梁雪意目光微不可见地扫过远处与铃兰交谈的方垂野,低声道。
下层的空气里永远漂浮着机油,铁锈和某种廉价合成塑料的刺鼻气味。他在垃圾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天,身上的气味实在算不上多好闻,整洁军装也早已被撕裂成了片片破布。
梁雪意将烟头按在墙上拧灭,把他这几天察觉到的不对劲和凯恩简单讲述了一下。
他权衡着目前为止自己手上掌握的所有消息,将长久以来的骇人推测与凯恩全盘托出:
“我怀疑,“阿勒”恐怕早就已经脱离了教廷的掌控。”
呛人烟气在两人间无声流转。凯恩闻言神色不变,凌乱碎发掩在眉眼间,将他俊美面庞衬得愈发孤高立体。
“上校,回家吧。”
梁雪意动作一顿,长睫轻颤,有些茫然地抬眼看向路灯下凯恩熟悉的侧面轮廓。
凯恩察觉到他的注视,偏头朝梁雪意微微一笑。
想必他路上也并非是一帆风顺的,裤脚沾染了些许污渍,挽在小臂的整洁袖口被血污浸透,呈现出十分惊心动魄的意味。
“左耳下,十五厘米处,大约靠近锁骨的部位。”
梁雪意瞬间读懂了他的意思,手指下意识朝自己这个部位摸去。
浅淡伤疤下,一块拇指大小的硬物在指尖流转,仿佛攀在大象身上的细小蚂蚁,却不容忽视的令人如鲠在喉。
瞬间,他心里生出一股十分不详的预感,下一秒,凯恩的解释就证实了他的猜想。
“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略显柔软的英气面庞与曾经的稚嫩轮廓重合,凯恩用他曾年轻过的,仍旧盈满疲惫与无奈的眼神注视着上校说:
“我们的项圈,握在他们手里的狗链。每条usc的狗都必须佩戴的狗牌,但凡违逆主人的意愿,嘭——”
凯恩朝梁雪意狭促挑眉,径自笑得乐不可支,孩子气地翘起了他那小小的洁白虎牙:
“您懂的,这个位子下面,还有无数趋之若鹜的鬣狗在等待我们出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