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选择大路,而是指挥着铃兰拐进窄巷,在错综复杂的甬道里急速穿梭着。
中途的转角,垃圾桶和光影切换的视觉盲区给他们争取了不少时间。
身后脚步声时而逼近,时而迷茫的远离。
最终,梁雪意令她藏在某个光线昏暗的胡同里,女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追踪者的脚步声在分叉口徘徊片刻,最终变得悄无声息。
“你呆在这里别动,我的身体正在赶过来。”
梁雪意稍微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时刻注意着周围动向,间隙里不忘低声提醒铃兰。
少女后背紧贴墙角,阴影里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刺啦——”
无声静默里,树枝被人踩断的声音突兀响起,掺杂着梁雪意冷静的指挥声:
“向左跑!”
“想去哪里啊?”
熟悉声音从背后响起的瞬间,铃兰动作一顿,猛地转头。
少女站在傍晚的昏黄光晕里,瞳孔澄澈。
凌乱金发披洒在她腰间,被光线反射出十分明亮的绚丽色泽。
两人无声对视,身影被建筑物隔出了一道十分明显的分界线。她们各自站在属于自己的光影里,苏溪手上的枪口直指铃兰眉心,紧握扳机的指节在微微发着抖。
胡同里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远处传来隐约的嗡鸣噪音,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在寂静里显得振聋发聩。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沉重得令人窒息。
苏溪看铃兰的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冰,死死盯在她脸上。那里面翻涌着刻骨恨意,无边嫉妒和更深沉,更混浊的疯狂之色。
“你躲啊,你不是很会躲吗?还有那个机器人呢?怎么,它抛弃你了吗?”
铃兰没有动。她冷静直面着黑洞洞的枪口,眼神穿过苏溪发颤的纤白指节,脸上神色异常平静。
“苏溪。”
铃兰的声音很轻,这是她第一次面对苏溪的针对,露出了除沉默温驯以外的神色。
“那些事情,从来都不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
苏溪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神情激动地上前一步,枪口几乎要贴上铃兰的鼻尖。
她脸色骤变,柔美的面部轮廓扭曲成了十分狰狞的样子。指节因关节用力而发白,抖得更厉害了:
“一句不是你的错就想撇清所有关系?凭什么?那我爸呢?他有错吗?
就因为你父亲一个人的问题,整个施工队被就地解决了,他为什么不能死在星域外呢?为什么偏偏是我?自从妈妈改嫁后再也没对我笑过,浑身被打得没一块好肉。谁来宽恕我?”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哭腔,金发在阳光下微微颤动着。
苏溪突然神经质地解开胸前纽扣,对着铃兰露出锁骨下方与她如出一辙的青紫创口:
“那个畜牲……那个我应该叫他继父的畜牲,你知道他想对我做什么吗?你知道吗!我妈呢?”
她凄惶一笑:
“她只会沉默地闭上眼睛,为了生存将她的女儿当成换取利益的商品!在继父的阴影下对我拳打脚踢,甚至嫉妒我有一副能勾引他的,年轻貌美的鲜嫩肉体!”
“……她是我的妈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