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刻意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带着酒气和肮脏的记忆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她因极致的痛苦和屈辱近乎泣不成声。
铃兰依旧一动不动地靠在墙角阴影里。苏溪的控诉像一把刺骨冰锥,字字泣血。
她看着对方眼中滔天恨意下,独属于受害者的脆弱与绝望,近乎悲哀地叹了口气。
……那不是一个纯粹的施暴者,而是另一个被命运施以累累暴行的,满身伤痕的疲惫灵魂。
“对不起。”
铃兰小声抽泣着,脸色在这场对峙里被憋的通红。
长久的沉默和压抑过后,她脸上终于露出属于孩子的惶恐神色。少女无措哭泣着,眼泪顺着白皙面颊,蜿蜒流入宽大领口里的伤痕处。
“我…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两个同样痛苦的年轻脸庞在泪水中四目相对,铃兰突然就有些恨苏溪了。
恨她三言两语被人挑拨,恨她无从发泄的痛苦愤懑,恨自己身上每一道温驯接受的丑陋创口。
她毫无畏惧地将胸膛直直撞上枪口,常年游离在人群之外的眼神瞬间迸发出刻骨恨意:
“我做错了什么?不该被生下来,还是不该存在于世?你恨我?”
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荒谬的笑话,铃兰挑衅微笑,浅色瞳孔在阳光下折射出琥珀般的光晕:
“那你杀了我啊,杀人犯。”
这三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苏溪心上反复拉扯。
杀人犯?
她茫然地想,这不是自己往日惩戒铃兰时,最心安理得的完美借口吗?
父亲的遗像,母亲的哭泣和伤痕,继父令人作呕的粘腻眼神……
明明已经那么苦了,她都没对这不公的一切提起屠刀。
苏溪痛苦摇头,所有被她强行压抑的,日日夜夜啃食着她的恐惧,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枪口激烈的颤抖起来。
少女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却无法抑制那股从心胀深处疯狂上涌的酸楚与巨大无力感。
她看着阴影里铃兰泪流满面的脸,她曾经与她亲密无间,如今却在剧烈的痛苦下微微颤抖着。
就在这时,巷角传来细微的声响。
下一秒,苏溪背后,浓烈的铁锈味混合着腥气袭来。
机械躯体纵身一跃,豹子般猛然跃至她眼前。
少女明橙色的浅亮瞳仁骤缩。
威胁性极大的枪支被梁雪意一个巧劲,扔在了不远处的垃圾桶旁边。
“谁给你的枪?”
他警惕观察着周围环境,在分神的间隙里用扬声器冷淡发问。
苏溪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修剪平整的指尖死死扣在水泥地里,垂头一言不发。
排风扇发出轻微嗡鸣声,与傍晚的人群喧嚣交织在一起,带来些许极具烟火气的余韵。
三人对峙里,一个带着戏谑的低沉男声突兀响起,毫无预兆的从巷口唯一出路方向传来:
“梁,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捡了不少麻烦回家啊。”
听到熟悉音色的瞬间,梁雪意浑身肌肉猛地绷紧,像只被惊扰的野猫,他猛然抬眼望去。
只见巷口逆光的昏黄路灯下,斜倚着一个熟悉的该死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