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生没有看她。他站起身,把曲奇盒子收好。
他看了看天。铅灰色的云压得更低了,风里那股腥味越来越重。
他又看了一眼镇子西边。
那里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脑子里全是那些书页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字迹,画得粗糙的插图,被红笔圈起来的新闻。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会突然冒出来。但他觉得,它们都在指着同一个地方。
西边。泥滩那边。
“走吧。”他说。
艾米丽抬起头看他。
澜生没有解释。他只是拎着那篮鸡蛋,往西边迈了一步。
维拉跟上来,走在他身边。她的手垂在身侧,轻轻晃着。
艾米丽愣了两秒,然后小跑着跟上来,走在他另一边。
三个人走过那条空无一人的街道。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泥滩特有的腥味。
插叙雨夜来客
三天前的夜晚。
暴雨如注。
老肯特坐在昏暗的油灯下,盯着桌上那碗冷掉的鱼汤。汤面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几条小鱼干漂在里面,泡得白。
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卧室的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三个月了,他还是会在半夜惊醒,伸手去摸旁边——摸到的总是冷冰冰的床单。
玛丽。
他闭上眼,能想起她最后那几天的样子。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突起,眼睛陷在眼眶里,却还是看着他,用那种他看了一辈子的眼神。
“照顾好艾米丽。”她说。
那是她最后一句话。
老肯特睁开眼,盯着那碗冷掉的鱼汤。
窗外炸开一道闪电,把整个屋子照得惨白。紧接着是雷声,沉沉的,从头顶碾过去。
雨更大了。打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砸门。
然后——
真的有声音在砸门。
不是雨。是别的东西。
老肯特抬起头,看向那扇门。
又是一声。
砰。砰。砰。
不是敲。是撞。一下,一下,很慢,很重。
老肯特站起来。他想喊“谁”,但喉咙里不出声音。
门闩在抖。
又是一下。
门闩跳起来,落在地上。
门开了。
风灌进来,夹着雨,冷的,腥的。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晃,差点熄灭。
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不——不是人。
老肯特的第一反应是那个。
太高了,比门框还高,不得不弯着腰才能挤进来。
身上裹着什么东西,黑色的,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像是浸透海水的破布。
它直起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