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稳下来,光慢慢爬上去——
珊瑚。
老肯特看见了珊瑚。从那人影的肩膀上长出来,从手臂上长出来,从肋骨的位置刺穿那层湿漉漉的黑布,灰白色的,像死人骨头。
脸上也有。珊瑚从颧骨的位置钻出来,把那张脸的轮廓弄得扭曲了。剩下的皮肤是青灰色的,像是泡了太久的尸体。
眼睛是闭着的。
但它走进来的时候,一步,一步,踩在地上的水洼里,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老肯特想跑。腿不听使唤。
那东西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闭着的眼睛对着他。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不是人话。
老肯特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那声音钻进耳朵里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开始出现画面——
玛丽。
玛丽躺在床上。
玛丽睁开眼睛。
玛丽站起来。
那东西还在说。那些听不懂的音节在老肯特脑子里翻来滚去,变成他能懂的东西
“让她回来。”
“让她回来。”
“让她回来。”
老肯特的腿软了,跪在地上。
那东西低下头,闭着的眼睛对着他。然后它抬起手——那手也长着珊瑚,手指像是几根冻僵的枯枝——把什么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本书。
不,不是书。是几页纸,用绳子穿在一起。边角烧焦了,被雨水泡得皱。
老肯特抬头看它。
它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闭着眼睛,浑身滴着水,珊瑚从皮肤里刺出来。
然后它转身,走了。
门开着。雨往里灌。那个高瘦的、披着黑色破布的影子消失在雨幕里,一步一步,走向海边。
老肯特跪在地上,浑身抖。
过了很久,他慢慢爬起来,走到桌边。
那几页纸摊在桌上。雨水从窗户缝里渗进来,滴在纸边上,把那些弯弯曲曲的字迹洇得更模糊了。
但他能看懂。
那些字他明明不认识,但他能看懂。
“血。”
“呼唤。”
“她会回来。”
老肯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字。
窗外的雨还在下。卧室的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
他伸出手,拿起那几页纸。
纸是冷的。湿的。像是刚从海里捞上来。
老肯特攥紧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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