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我艾米丽。她的声音和我妈一模一样。
可她走过来的时候,脚底下没有声音。
“我妈活着的时候,走路有声音的。她左脚小时候崴过,走路有一点点拖。”艾米丽说,“可现在那个走过来的东西,脚底下什么都没有。”
她爹把后院锁上了。不让靠近那间棚子。每天天黑了,他就坐在院子里,对着棚子说话。说一整夜。
艾米丽不敢待在家里。她跑出来,在镇上转了一天,找遍了所有能找的人。
没人帮她。
“有人说‘那是你们家的事’。”她低着头,“有人说‘别往那边去,会沾上不干净的东西’。还有人说……”她顿了一下,“去找那栋房子的人。他们不怕这些。”
所以她来了。
“我真的没办法了。”她抬起眼看澜生,那双眼睛红得厉害,“镇上的人都不帮我。所以我来找您。”
她就那样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澜生蹲在那里,手里还捧着那篮鸡蛋。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想别的事。
叔叔的书房里,有一本他翻过几页就合上的旧书。
书页黄,边缘卷曲,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快没墨的钢笔写出来的。
他当时没仔细看,只扫过几眼——那些句子他不太懂,但有几个词反复出现。
“归来者”。“借来的皮”。“门”。
还有一张手绘的插图。
画得很糙,但能看出轮廓一个人形的东西,站在门口,身后拖着长长的、像绳子一样的影子。
那影子的末端伸进门里,门里一片漆黑。
他当时觉得画得丑,翻过去了。
现在忽然想起来。
还有另一本书,硬壳封面的,里面夹着几页报纸剪报。
剪报上的新闻都是关于格姆镇的——失踪的渔民,死在自家后院的老人,还有一篇说“某户人家的亡者重现,亲友惊恐”。
那篇报道被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写着一个问号。
他当时不明白叔叔为什么圈这个。
现在看着艾米丽那双红透了的眼睛,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少爷?”
维拉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澜生抬起头,现艾米丽还在看他,那双眼睛里的绝望浓得化不开。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鸡蛋,看了看艾米丽那张苍白的脸,又看了看远处——镇子西边,泥滩的方向。
那里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那些书页上的字,那些画,那些被圈起来的新闻,忽然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说不清是什么。但他觉得,这件事和这个镇子有关,和叔叔那些书有关,和很多他说不清的东西有关。
“……你先起来。”他说。
艾米丽不动。
“我答应去看看。”澜生说,“你先起来。”
艾米丽愣了两秒,然后慢慢站起来。她的腿在抖,站不太稳。
澜生叹了口气,把那篮鸡蛋换到一只手上,腾出另一只手——
从袋子里翻出那盒铁罐曲奇。他打开盖子,拿出一块,递给艾米丽。
“先吃点东西。”
艾米丽看着那块饼干,又看着他,没接。
“吃吧。”澜生说,“吃完带我去你家看看。”
艾米丽接过那块饼干,低头看着。她的手还在抖。
然后她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没擦,就那么嚼着,眼泪流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