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这一次,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将那把刀接了过来。
很轻。
比他用过的任何一把德国手术刀都要轻。
刀柄就是原本屠宰刀的木柄,上面还残留着油腻的痕迹,握感粗糙得硌手。
可他的全部心神,都被刀刃本身吸引了。
他将刀刃凑到眼前,对着火光,侧过一个刁钻的角度。
一道完美的、连贯的、没有任何断点的白线,从刀根一直延伸到刀尖。
这是刀锋的极致体现。
“开刃角度……均匀得可怕。”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作为一名顶尖的外科医生,他当然懂得一把好刀的标准。他甚至能分辨出不同厂家、不同型号手术刀在切割不同人体组织时的细微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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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前这把,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这不是工业化的产物,这根本就是一个怪物。
他伸出左手的大拇指,用指腹最敏感的皮肤,小心翼翼地,从刀根向刀尖,轻轻一抹。
没有丝毫的阻碍感,只有一种冰冷的、丝滑的切割感。
他甚至不敢用力,生怕这一下,自己的指纹就没了。
“嘶——”
他猛地抽回手,一道细微的血珠,从他拇指上沁了出来。
他根本没感觉到疼。
甚至没感觉到皮肤被划破。
锋利到这种地步,已经越了痛觉神经的反应度。
“这……”孙卫国呆呆地看着自己手指上的血珠,又看看那把刀,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恍惚。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引以为傲的专业,他赖以生存的技能,在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姜晚收回了目光。
她根本不在乎孙卫国的评价。
够不够锋利,她自己最清楚。用研磨机床的砂轮,配合她脑子里储存的数千种合金材料打磨参数,就算闭着眼睛,她也能把一块废铁磨成吹毛断的利器。
这只是最基础的机械加工原理。
对她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锅架好了!”一个士兵大声报告。
那口巨大的铝锅已经被架在了几块砖头上,下面塞满了木柴和废纸。
“火生起来。”姜晚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另一个士兵立刻划着一根火柴,扔进了锅底。
“呼——”
火焰瞬间窜起,舔舐着铝锅的锅底,出噼啪的声响。
“倒酒。”
姜晚指了指那几瓶高度白酒。
抱着酒的士兵不敢有丝毫犹豫,拧开瓶盖,将清冽的酒液“哗啦啦”地全部倒进了大锅里。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杂醇油味的酒精气息,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这简直是胡闹!”
孙卫国终于从失魂落魄中惊醒,他攥着那把让他信仰崩塌的刀,冲了过来。
“用白酒煮器械?你想干什么?这是草菅人命!!”他嘶吼着,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酒精的沸点只有七十多度!根本达不到高压蒸汽灭菌一百二十一度的要求!细菌杀不死的!会造成术后感染,病人会死的!”
这是他的底线。
一个外科医生的底线。
他可以承认自己在器械上输了,但他绝不能容忍这种拿病人生命开玩笑的野蛮操作。
周围的士兵们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他们虽然不懂医,但也知道医院里消毒都是用高压锅的。直接用酒煮,闻所未闻。
面对孙卫国的咆哮,姜晚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锅里逐渐升温的白酒。
“谁告诉你,我要用七十度的酒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