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笙将空碗放到一边,拿帕子替她擦嘴,手指轻轻摩挲着她消瘦的下巴。他的眼神沈痛而复杂,看着她这般自我折腾,却又无可奈何。
【可是……大家都这么说……书院的学生们……背地里都在笑……说先生为了一个不能生的女人……连书院都不管了……】
她抓住他的手,将脸埋在他的掌心里,眼泪打湿了他的掌纹。
【让他们笑去。过几日,我们搬去城外的庄子住一段时间。那里清静,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只管养好身子,别的事,有我担着。】
陆怀笙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他知道这别院虽然防备严密,但母亲的阴影依然笼罩在这里。
唯有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才能让她真正喘口气。
【搬走……那娘那里……娘不会答应的……她说过……说过只要我还是陆家的儿媳,就一天不能……不能让先生独占……】
她惊恐地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前几日娘曾经来过一次,趁着先生不在,跪在她面前,说她是陆家的罪人,若是不能生孩子,就该主动腾位置,别霸占着先生。
【陆家的事情,如今由我做主。她答应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陆怀笙的声音冷得掉渣,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他站起身,替她掖好被角,转身看向窗外阴霾的天空。
雨下得更大了,但他心里却有了决断。
为了她,即便背上不孝的骂名,他也在所不惜。
【先生……如果……如果真的搬走了……是不是……是不是就再也没人能逼我们了……我们就能……就能像普通夫妻那样……】
她眼中闪烁着一丝微弱的希冀,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是,没人能逼我们。我们过我们的日子,不用管别人的眼光。等你好了,我教你读书写字,教你弹琴作画,我们补回以前错过的所有时光。】
陆怀笙转过身,嘴角勉强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试图化解她心里的恐惧。
【先生真好……可是……我怕……我怕这是梦……怕醒来了……一切又变回原样……】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却又不敢,只能在半空中虚虚地抓着。
【不是梦。我现在自己就抱着你,真切地抱着你。】
陆怀笙俯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在她间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翻涌。
他必须带她走,立刻,马上。
【先生……抱紧点……再抱紧点……】
【好,我抱紧你。这一次,谁也别想把你带走。】
他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却不知道这承诺在现实面前有多么脆弱。但他知道,此刻的他,除了这样紧紧抱着她,再无他法能安抚这顈破碎的心。
别院厅堂内,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却赶不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张锦一身鹅黄色对襟长裙,头戴金钗,容色艳丽,正端坐在太师椅上,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她手里捧着一盏热茶,目光却频频落向紧闭的内室门扇。
陆怀笙坐在主位,面色清冷如霜,手中的茶盏被捏得泛白,周身散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他身后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护院,正死死盯着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仿佛随时会将她轰出去。
【陆兄别这么看我,伯母一片爱子心切,我身为晚辈,怎能不过来探望?再说了,听说嫂嫂身子不适,我这带了些上好的燕窝和人参,也算是一点心意。】
张锦放下茶盏,语气柔媚,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挑衅。
她看着陆怀笙那副铁青的脸色,心里暗自得意。
她知道陆母对她满意,也知道陆怀笙重礼教,只要她以客人的身份堂堂正正地进门,他便不能真的将她赶出去。
这别院虽然防备严密,但她毕竟是张家的千金,若是无礼被赶,传出去损的可是陆怀笙的清誉。
【张小姐的心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内子喜静,见不得生人,这些东西还请张小姐带回去,或者是改日送去陆府。】
陆怀笙冷冷地开口,连头都没抬,声音里满是不耐。
他现在只担心里屋那个听见动静会多想的女子,恨不得立刻将这女人扔出去。
但顾忌到她是客,又是张家的女儿,若是动手,明日京城里的流言蜚语只怕会更难听。
【陆兄真是客气。既然来了,我怎么有空手回去的道理?再说了,我也想见见嫂嫂,听说她是京城才女,一直想找机会讨教几分。想必嫂嫂病中无聊,有我陪她说说话,也能解解闷。】
张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作势就要往内室走去。
她来之前早已打听清楚,那李书昕不过是个胆小如鼠的病秧子,若是被她几句话激怒,再撞死在这别院里,那正妻的位置非她莫属。
【站住。】
陆怀笙猛地站起身,挡在内室门前,身形如松,目光如电。他身后的护院也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张小姐,这里是内宅,不是你能随意闯进的地方。若是失了礼数,别怪我不念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