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若是真的生不出……先生会不会后悔……】
【我后悔的是没早点娶你,没早点把你带离那个是非之地。至于孩子,若是真的没有,那便是天意。我陆怀笙一生只娶一妻,是你,便只有你。】
他捧起她的脸,眼神坚定地看着她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许下诺言。
【真的吗?先生不会因为……因为没有孩子……就不要我了……】
【傻瓜,除了死亡,没什么能让我们分开。你赶紧好起来,等你好了,我们去游山玩水,去江南看烟雨,去塞北看落雪,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抛在脑后。】
陆怀笙温柔地笑着,手指轻轻滑过她的脸颊,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我想……想去看桃花……上次……上次桃花林里……先生说过的……】
她眼神里泛起一丝光彩,像是想到了那些美好的回忆。那片桃花林,是他们爱情的见证,也是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好,等你好了,我们就去。不只是桃花林,我们去种满院子的桃花,让你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
他点点头,眼眶微湿。他记得那片桃花林,记得她脸上的笑意,也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那时候他只想着能够一直守着她,直到地老天荒。
【先生……抱紧我……】
她主动伸出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
她感觉到他的心跳,强劲而有力,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她知道,只要他在,这世上便没有过不去的坎。
【我抱着你,一直抱着你。】
陆怀笙收紧手臂,将她深深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哪怕要与全世界为敌。
卧房内的炭盆早已熄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沈闷的药味。
窗外细雨绵绵,打在芭蕉叶上出令人心烦的沙沙声。
李书昕靠在迎枕上,手中端着那碗漆黑的汤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原本合身的衣裳如今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颈间的锁骨清晰可见。
那双曾经清澈灵动的眼睛,此刻却像是枯井一般,毫无光彩,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绝望。
【怎么还没喝?药都要凉了。】
陆怀笙从书案后抬起头,眉头微蹙。
这段时日为了她的身子,他翻遍了医典,亲自试药,甚至连书院的课都暂停了大半。
他看着她日益消瘦的脸庞,心里像是被刀割一般,却又不得不硬着心肠逼她喝药。
【先生……这药太苦了……喝了的……都没用的……我这废物身子……哪里还能养得出孩子……】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药碗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她不是不想喝,是不敢抱有希望。
这几个月来,不知灌了多少苦水,肚子却依旧一点动静都没有。
外头的流言蜚语,家仆们背地里的指指点点,还有陆母隔三差五送来的各种【偏方】,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她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又胡思乱想了什么?那些偏方娘虽然送来,但我都让人扔了。你现在喝的,是我亲自去药舖抓的药,最是温补滋养。身体养好了,孩子自然会来。】
陆怀笙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笔,走到床边接过那碗药。
他吹散了药面上的热气,将勺子递到她唇边,语气尽力放得温柔,试图安抚她不安的情绪。
【先生……娘送来的……真的都扔了吗?我昨天……好像听见丫鬟在说……说娘找来了送子观音的香灰……说要让我冲着喝……】
她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惊恐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恐惧。
那香灰若是真的喝了,只怕身子要坏得更快。
虽然先生说扔了,但她知道先生的孝心,若是娘真的以死相逼……
【喝了它,一粒灰都不许剩。】
陆怀笙避开了她的目光,冷声打断了她。
他无法否认母亲的疯狂,更不想告诉她,昨夜母亲确实闯进了书房,拿着一包香灰跪在地上求他让她喝。
那一刻,他看着母亲那般模样,心里只有无尽的寒意。
他当场摔了那包东西,并警告护院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在未经他允许下靠近别院。
【先生……我是不是……真的不配……如果不娶我……先生现在应该已经……已经是几个孩子的父亲了……是我害了先生……】
她流着泪乖乖张嘴喝下那苦涩的药汁,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咽着自己的罪孽。
喝完后,她掩着嘴呕了一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无力地瘫软在床上。
【把这些话收回来。若没有你,便是给我整个天下,又有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