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内的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紫檀木的桌椅散着冷硬的光泽。
陆怀笙端坐在主位旁,身姿挺拔如松,面色虽依旧清冷,但那双淡漠的眸子正死死锁定在前方跪在地上的女子身上。
她低垂着头,双肩瑟瑟抖,那一身素色的衣裳在这富丽堂皇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单薄。
旁边,那位鬓斑白的大夫正跪着,额头上冷汗直冒,却仍是一副死猪不怕开烫水的模样,手中紧紧攥着着那张早已开好的【绝育方子】。
【听到了?这是京城来的名医亲口说的。你这石头肚子,怕是一辈子也开不出花来。陆家可是书香世家,需要的是能开枝散叶的嫡长孙,不是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
坐在上的陆母脸色铁青,手中的佛珠被捏得格格作响,目光如刀般刮过李书昕苍白的脸庞,语气尖酸刻薄,毫不留情地揭开了她最痛的伤疤。
她转向身边的儿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怀笙,娘是为了你好。你爹走得早,陆家的香火不能断在你手里。她既然没这个福分,就别占着正妻的位置了。不如把她休了,娘再给你说门亲事,那是张家的千金,知书达理,体魄也好……】
【够了。】
陆怀笙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搁在桌上,瓷杯与桌面碰撞出刺耳的脆响,打断了陆母的话。
他缓缓站起身,一袭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那股从书卷中磨砺出的肃杀之气,让堂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他连看都没看那个瑟瑟抖的大夫一眼,只是几步走到李书昕面前,强行弯腰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动作看似粗鲁,实则在碰到她身体的那一刻,刻意收敛了力道,将她整个护在身后。
【娘,您这演戏演习惯了,是不是把人都当成了傻子?这大夫连她的脉都没细诊,甚至连个平安脉都不敢开,就敢定论她无法怀孕?您把陆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般射向那跪在地上的大夫,声音冷得像是在宣判死刑。那大夫被吓得一哆嗦,手中的药方掉落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少爷……少爷明鉴……这……这是夫人逼……】
【闭嘴。】
陆怀笙冷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已经吓得面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李书昕,心里一阵绞痛。
他看着她那双充满恐惧与泪水的眼睛,那是害怕被抛弃的眼神,更是对自己命运无能为力的绝望。
他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将她紧紧攥在掌心,似乎想传递给她一丝力量。
【我娶她是为了什么,娘心里清楚。至于孩子,那是我的事,与她无关。哪怕这辈子都没有孩子,她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这陆家,还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更轮不到一个庸医来定她的生死。】
【你……你这逆子!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顶撞我!你忘了你爹的临终嘱托了吗?你忘了陆家的祖宗了吗?!】
陆母气得浑身抖,指着他的手都在颤抖。
陆怀笙看着母亲这副泼妇骂街的模样,心里最后一丝亲情也淡了。
他转过身,拉起李书昕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冷硬的话语在堂屋里回荡。
【娘好自为之。这个家,只有我能做主。谁若是再敢算计她,别怪我不念旧情。】
【怀笙……娘是为了你好……别走……娘真的不喜欢她……】
身后传来陆母带着哭腔的呼喊声,但他脚步未停,只是握着李书昕的手越收越紧。
他感觉到她在抖,甚至能感觉到她手心里渗出的冷汗。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眼神温柔得不像话,与刚才那个冷酷的陆家少爷判若两人。
【别怕,有我在。没人能把你怎么样,更没人能让我休了你。那大夫是个骗子,娘也是被蒙蔽了心窍。我们回别院,我亲自给你诊脉,好不好?】
【先生……我……我真的没用吗?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不配……所以才生不出孩子?如果是那样……先生把我休了吧……我不想让先生为难……不想让先生被骂不孝……】
李书昕哭着从怀里抬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他的手背上。
她双手抓着他的衣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却又因为害怕连累他而想要松手。
她觉得自己是一个罪人,是断送陆家香火的祸水,配不上这样好的他。
【又胡说。你身体好得很,底子也不错,怎么会生不出?那是他们在胡说八道。你若是没有孩子,那就是我们缘分未到,或者是老天爷嫉妒我太过宠你,不想让我们太早有牵挂。】
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顶,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气息,试图平复内心的怒火与心疼。
他大手在她后背轻轻拍打,语气虽然平静,但里头藏着的情绪却浓得化不开。
【可是……大夫都说了……娘也这么说……大家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先生是读书人,最看重名声……我这样……真的会害了先生……】
她将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她知道自己无法对抗世俗的舆论,更无法对抗一个家族的期望。
她只是想和他在一起,却没想到自己的存在竟然成了他的累赘。
【名声?那些虚名的东西,哪有你重要?我娶你是为了和你过日子,不是为了给别人看。再说了,就算真的生不出来又怎么样?过继一个便是,难道非得是你亲生的才算数?在我心里,只有你才是我的妻,别谁都不行。】
他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湿润的眼角,眼神坚定地看着她的双眼。
他要让她看清自己眼里的决心,让她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真的吗?先生不嫌弃我吗?不嫌弃我是不会下蛋的母鸡吗?】
她闪烁着泪光的眼睛里满是期待与不安,像是在等待判决的囚徒。
【再胡说,我就要在这里亲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