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张饱浸了浓墨的巨毯。
沉沉地压下来,将整片旷野都裹得严严实实。
星月无光。天空是纯粹的黑,黑得沉,连一丝云影都看不见。只有远处邓县城墙的轮廓,在黑暗中模糊地浮现,像一头匍匐在地面上酣睡的巨兽,沉默地吞噬着周遭的光线。
旷野上,一道身影正在亡命狂奔。
度快得惊人。
他的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偶尔掠过路边枯草残垣时,带起的一阵疾风,才能勉强捕捉到一点踪迹。还有那因剧烈运动而蒸腾的热气,在身后拖曳出一缕肉眼难辨的滚烫水汽尾迹,转瞬又被夜风打散。
每一次蹬地,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泥土被脚掌狠狠蹬起,飞溅出去,落在地上出细碎的声响。他不敢有丝毫保留,也不敢有半分停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撞破肋骨冲出来,呼吸急促得像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他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跑,快点冲进邓县。只要进了城,到了总部,那就安全了!
更远处,靠近路边荒冢的阴影里。
任弋静立着。
他双眼微阖,眉头微蹙,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瞳孔深处,却流转着一种非人的淡金色微光。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已经剥离了所有色彩与多余的细节。只剩下黑白灰的单调基底,以及前方那道无论如何曲折变向,都鲜明如炽炭般跳动的深红人影。
那是刺客的生命气息,混杂着未散的恶意。在鹰眼视觉下,无所遁形。
霍去病站在他身旁半步远的地方。
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结实的身形。他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名刀,周身散着沉静的气场,却又藏着随时能斩断一切的锐芒。
两人的脚步很轻。
始终与前方狂奔的刺客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看似随时可能被甩脱,却又像附骨之疽般,牢牢跟在后面,无论刺客跑得多快,都无法真正摆脱。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半晌,邓县城墙那在黑暗中愈显得雄伟厚重的轮廓,终于清晰地撞入了视野。
狂奔的刺客猛地减。
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稳住身形后,立刻警惕地左右扫视。黑暗中,只能听见他急促的喘息声,粗重得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他略一迟疑。
显然是在判断方向,寻找最安全的入城路径。随即,身形猛地一折,毫不犹豫地朝着城墙下的护城河扑了过去!
“扑通!”
一声沉闷的水花声,在死寂的夜色中格外刺耳。一圈圈涟漪在水面上荡开,很快又被黑暗吞噬,重新归于平静。
任弋眼中的淡金色光芒微微闪烁。
他不用凑近,也能清晰地“看”到刺客在水中的轨迹。
“入水了。”他低声开口,语气平稳,“西北角入,往东南角潜行。”
霍去病点点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刺客入水的方向。
“等他上岸。”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煎熬。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护城河东南角靠近城墙根的水面,突然泛起一阵轻微的翻涌。
一个湿漉漉的黑影,如同水鬼般悄无声息地攀上岸边的石阶。他动作飞快地拧干衣角的水,又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水珠,随即再次融入城墙投下的深沉阴影中。一闪,就没了踪影。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