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弋转过身,慢悠悠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胳膊高高举过头顶,从肩膀到手腕,骨头节顺着力的方向,接连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按说折腾了大半夜,又是跟刘备三人谈家国大事,又是应付突状况。
换谁都该满身困意,眼皮沉得像挂了铅。
可他眼底没有半分惺忪。
反倒有一抹锐利的精芒,像藏在鞘里的刀,骤然闪过。那光芒亮得惊人,却又转瞬隐去,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早就没了睡意。
甚至可以说,从刚才吃火锅的时候,神经就绷紧了。
那会儿锅里的红油还在咕嘟冒泡,肉片刚涮好,院墙外就传来了一点不寻常的动静。
不是夜风扫过树叶的沙沙声,也不是夏虫的鸣唱。
是人的笑声。一声压得极低的、几乎揉碎在晚风里的嗤笑,短促,阴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很低,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却又藏不住那股子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恶意。
任弋的警惕性向来高。尤其是在这乱世里,住的地方又是自己的小院子,容不得半点马虎。
听到声音的瞬间,他手里夹着肉片的筷子都没停,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只是下意识地,悄悄开启了鹰眼视觉。目光穿透厚重的院墙,直直望了出去。
夜色沉沉,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根本看不清墙外那人的脸。
但在鹰眼视觉里,一切都不一样了。
视野陡然切换,灰白的世界里,唯有墙角下蜷缩着一团深红,浓稠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那恶意如有实质,隔着墙壁都能嗅到腥气。那身影紧贴着墙皮,像一只伺机而动的毒蝎。
任弋当时没声张。
只是不动声色地继续吃着,心里却已经有了计较。
来者不善。而且,大概率是冲自己来的。
现在,这只满是恶意的毒蝎,果然出现在了该出现的地方。
霍去病的房间里。
当然,不是他自己主动走进来的。
是光溜溜地,被五花大绑着,扔进来的。
任弋抬手,轻轻推开霍去病的房门。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盐水的咸涩气,先一步飘了进来,钻进鼻腔。
房间中央,那台霍去病健身用的龙门架,此刻派上了别的用场。
一个人被吊在上面。
浑身赤裸,只在腰间随意缠了块破布遮羞。手腕和脚踝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绳子往上收拢,牢牢系在龙门架的横杆上。
让他整个人呈一个“大”字悬空着,脚尖离地面还有半尺多远,只能徒劳地晃动。
霍去病就站在旁边,身形挺拔如松。
他手里捏着一根皮鞭,黑色的鞭身油光亮,显然是用了有些年头的老物件。鞭梢还在往下滴着透明的液体,一滴滴落在青石板地上,出“滴答、滴答”的轻响。
不用问,那肯定是盐水。沾了盐水的皮鞭,抽在身上可比干鞭子疼多了。
他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
皮鞭落下的度不算快,甚至带着点随意。但力道却实打实的足。
每一下抽在皮肤上,都能立刻留下一道深红色的鞭痕。没过多久,那道鞭痕就会肿起来,细小的血丝从皮肤里渗出来,顺着身体往下滑。
“说说吧。”
任弋从墙角拽过一个矮凳。往刺客面前一放,“咚”的一声,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半点情绪。
任弋抬眼,慢悠悠地打量着吊在面前的人。
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地上,混着盐水的痕迹,晕开一小片湿痕。
显然,在任弋来之前,已经挨了不少鞭子。
“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