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弋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点,悄无声息地移动着。很快,他在一扇简陋的茅草屋门前停住。
门是闩着的,但对任弋而言,这形同虚设。他甚至没多看一眼,手中那根随身带着、看似普通的小木签,已然探入门缝。
手腕只是极细微地转动了几下,动作流畅得近乎随意。只听门内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咔哒”轻响。
开了。
他推门而入,动作轻缓,没出半点吱呀声,仿佛只是掀开了一片夜幕。
屋里比外面更黑,浓稠的黑暗几乎伸手可掬。但就在这片寂静里,一阵极力压抑、却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从角落传来。那声音很低,很哑,充满了绝望,像受伤动物在巢穴里的哀鸣。
任弋适应了一下黑暗,循着声音走去。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着,正不住地颤抖。他走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那背影猛地一僵,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喉咙。
“别怕。”任弋的声音压得很低,在黑暗里显得平静而清晰,“告诉我,你们那个王老爷,他的宅子在哪里。”
出乎意料,那身影虽然吓得剧烈哆嗦了一下,却没有惊叫出声。她慢慢地,带着惊疑,转过身来。借着门缝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任弋看清了,正是白天那个眼睁睁看着孙女被抢走的老太婆。
她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此刻正惊恐又茫然地望着眼前这个兜帽遮面、仿佛从黑暗中突然凝聚出来的人影。
“您……您找王老爷干什么?”她的声音嘶哑,带着颤抖。
“干什么?”任弋兜帽下的阴影里,嘴角似乎轻轻牵动了一下,逸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意,那声音也冷了几分,“寻仇。”
这两个字,像两颗冰碴子,落在寂静的黑暗里。
老太婆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了。惊惧渐渐褪去,一种被压抑太久的、炽烈的情绪翻涌上来,取代了先前的茫然。那是仇恨的火星,在绝望的灰烬里重新燃起。
“我告诉您!”她几乎是扑上来,一把抓住了任弋的袖口,枯瘦的手指用力到指节白,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急促,“就在县城大门出去,往东三十里地,有一大片庄子,最大的那个就是!从我们这儿,沿着村头那条土路一直走,走到头,拐上大路再往东……门口挂着老大一块匾,黑底金字,写的就是‘王家庄’!好认得很!”
她语很快,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眼中的光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很好。”任弋得到了确切的答案,点了点头。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轻轻抽回自己的袖子,转身便走。
身影融入门外更深的夜色里,如同水滴汇入大海,瞬间消失不见。
茅草屋内,重归黑暗与寂静。只有那老太婆还维持着向前倾身的姿势,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瘫坐下去,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门外无边的黑夜,里面翻滚着复杂的情绪,恐惧、期盼,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快意。
半个时辰后,他停在了一处岔路口。
前方不远处,矗立着一座规模不小的庄子。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烫金牌匾,“王家庄”三个大字在月光下隐约可见,透着股张扬的气焰。庄子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高声喧哗和丝竹管弦的乐曲声,显然正在举行宴会。
任弋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讥讽。这王胖子,白天刚草菅人命、强抢民女,晚上就能心安理得地寻欢作乐,真是冷血到了极点。这样的人,留着只会继续祸害乡邻。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绕到庄子侧面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上,趴在草丛里,目光锐利地投向庄子内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鹰眼视觉,开启!”
他在心中默念,眼神瞬间变得清亮。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光线扫过庄子,里面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巡逻的护院穿着黑色短打,手持木棍,脚步慵懒地来回走动,有的还打着哈欠,显然没把守卫当回事;端酒上菜的奴仆们穿梭在各个房间,脸上满是疲惫却不敢有丝毫懈怠,腰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大厅里,宾客们推杯换盏,醉意醺醺地谈笑着,唾沫星子飞溅;主位上坐着的,正是那个圆滚滚的肥胖身影——王地主。他手中摩挲着一个玉酒杯,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时不时伸手抓起桌上的点心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引得身边的人哄堂大笑。
任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计划。他悄无声息地滑下土坡,如同猎豹般朝着庄子的围墙摸去。
庄子的围墙大约两人多高,不算太难翻越。
任弋来到围墙下,左右观察了片刻,确认没有巡逻的护院,双脚轻轻一点地面,身体如同柳絮般飘了起来。右手精准地抓住围墙顶端,指尖力,微微一撑,整个人就翻了进去。落地时膝盖微屈,缓冲掉冲击力,依旧悄无声息,如同一片落叶。
他落在墙角的阴影里,借着围墙和树木的遮挡,快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不远处的岗哨里,两个护院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说话都有些含糊。
“老十,我去那边方便一下。”护院王九拍了拍同伴的肩膀,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显然是喝多了憋不住了:“你受累,盯着点哈,别让人趁虚而入。”
王十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语气含糊:“去吧去吧,这儿有我呢,出不了事。”
王九转身离开岗哨,晃晃悠悠走到不远处的草丛边,刚解开裤带,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
一道寒光突然从阴影中闪过,无声地逼近了他的脖颈。
任弋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左手死死捂住他的嘴,防止他出声音。右手手腕轻轻一抬,袖剑瞬间弹出,精准地刺穿了他的脖颈,同时刺破了他的声带。
“噗嗤”一声低不可闻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