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曦鹭转过身,手捂着脸,直接在原地蹲下去,把之前摁回去的那声笑,毫无形象地放了出来。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了大约有一整分钟,才慢慢平复,抬起头看着刘子业,眼眶还红着
你……她指着他,一时间词汇量严重不足,你把哆啦a梦画成神了!
有什么问题吗?刘子业在台阶上坐下来,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他口袋里东西确实多。
他是动漫角色!
但他们不知道。
徐曦鹭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自己的三观重新捋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真的把那幅画带回去,千年以后西方的教堂里……
供的是铜锣烧?刘子业接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某种毫无负罪感的轻松。
……徐曦鹭再次陷入失语。
她看着这个坐在台阶上、此刻看起来就是个刚搞了个恶作剧的高中生的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想起了穿越过来那天夜里,他在乱葬岗的火把里俯视她的样子,那种令人窒息的帝王压迫感。
然后对比一下现在这个正在用很认真的表情跟她讨论铜锣烧会不会成为圣物的人。
这两个形象之间的落差,有时候大得让她觉得有点晕。
你就不怕,他们回去传播的东西出了什么偏差,被人拆穿了?她坐到旁边的台阶上,换了个角度想这件事。
怎么会被拆穿。
刘子业手里转着那枚扳指,神情悠然,他们连地球是圆的都不知道,谁去告诉他们那是个动漫角色?
再说了,信仰这种东西,一旦扎根,很难被拔掉的。
徐曦鹭想了想,现他说的……有那么几分道理。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某种很复杂的不适——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坏事,只是因为他用一种极其随意的方式,把一件很严肃的事情拆解成了一道很简单的题,然后解掉了,解得轻描淡写,甚至有几分玩笑的意味。
那他们说的那些,她把刚才翻译过程中一直压着没说的话,慢慢地提出来,西方那边的瘟疫……
她顿住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措辞,我手里的青霉素粗提液,还有那些基础消毒知识……如果能带过去的话,其实是能救很多人的。
刘子业转扳指的手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她。
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是徐曦鹭没有完全读懂的,停了一两秒,然后他重新开口,语气比刚才沉了一点
你想送过去?
我不知道。她回答得很诚实,我只是……说出来而已。
她想了想,把那个想法在脑子里翻了一遍,然后慢慢说我知道这是你的决策范围,不是我的。
我只是觉得,他们不是坏人,他们跋涉了那么远,带着他们以为最好的东西来,结果在这里什么都算不上。
她停顿了一下,有点可惜。
刘子业没有立刻说话,沉默了片刻。
你这个人,他最后开口,语气里带着某种说不清楚是调侃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每次我以为你已经彻底成我用的那把刀了,你就又给我拐回去了。
徐曦鹭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没有回应,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因为常年接触草药和消毒液,指节皲裂,褪去了十四岁少女该有的柔软,变得干燥而实用——是一双医生的手。
我还是医生,她轻声说,这一点没变过。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那几个传教士,刘子业忽然开口,让鸿胪寺的人好好招待几天,别饿着,别冻着。
等他们回去的时候,让太医院备几种基础的草药配方,翻成他们能看懂的文字,一并送上。
徐曦鹭抬起头,有点意外地看他。
不是青霉素,他补了一句,语气淡淡的,那个太复杂,他们带不走,也用不好。就是些基础的清洁伤口、退热止痢的方子。
他顿了顿,像是有点嫌麻烦地摆了摆手,你来拟,你比太医院那些老头懂。
徐曦鹭盯着他看了两秒。
好。她说。
就一个字,但说的时候,她感觉嘴角往上动了一点——不是那种在他面前讨好性的、刻意的笑,而是一种真实的、很轻的,不知道该怎么归类的情绪。
她没有去深究那个情绪是什么。
她站起身,理了理袍子的下摆,打算去找纸笔拟方子。
走出几步,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停住脚,回头看了刘子业一眼——他还坐在台阶上,一副放了学在走廊上呆的样子,手里的扳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转动了,正托着下巴望向殿外的光线。
对了,徐曦鹭开口,语气很认真,哆啦a梦喜欢吃铜锣烧,不是人。
刘子业从那个呆的状态里回神,侧过头什么?
你跟他们说的那些……天尊是不造生灵、专造万物的。
她面无表情地纠正,但原着里他其实是个猫型机器人,主要爱好是吃铜锣烧和坑他的主人,没什么特别神圣的地方。
刘子业看了她一秒,然后笑出声来,那是一种完全没有保留的、真实的笑,把刚才那点说不清楚的沉重气氛,一下子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