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呢?上次就差两分上一百二,这次能上去不?”
“还行吧。有篇讲环保的阅读理解贼绕,剩下的都正常。”
“正常是个啥数?给个准话。”
“一百一到一百二中间吧。”
“一百一?”她扒粥的筷子猛地一停,手腕僵在半空,“上次都一百一十八了,你这还往下出溜了?”
“妈,那环保阅读是真难,全年级估计没几个能全对的。”
“人家难不难跟你有啥关系?别人能考一百三,你咋就不行?……算了算了,先吃饭,等分下来再说。”
这段对话,从用词、语气到那种挑刺的劲儿,简直是从过去七个月的录音带里原封不动拷贝下来的。
该扬上去的尾音扬上去了,该皱眉头的地方皱眉头了。
表面上看,没有一丝破绽。
但全都是破绽。
从她一屁股坐下,到最后把粥碗喝个底朝天,整整十分钟。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换作以前,只要说到“成绩退步”这种要命的字眼,她绝对会猛地抬起头,那两道眉毛一拧,眼珠子死死盯在我的脸上。
那眼神就像刀子,非得剐出你心底那点心虚不可。
但今天,没有。
她的眼珠子就像被5o2胶水粘死了。视线只在三个地方来回转悠她自己的粥碗、桌中间那碟拍黄瓜、以及右前方那道空荡荡的矮墙。
就是不往我的脸上落。
我把最后一块排骨上的碎肉嚼干净,吐出骨头。
她已经端起空碗和筷子,站起身钻回了厨房。
水龙头“哗啦啦”地拧开。这巨大的水流声,硬生生把餐桌上剩下那点没话找话的尴尬给冲进了下水道。
…………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
这间屋子里的日子,就像是一台被重置了系统的旧机器。
做饭、洗衣服、骂我写作业磨蹭、晚上在沙上刷手机、去阳台接我爸的电话。
一切该有的零件都在转。
排骨该放多少盐还放多少,骂人的嗓门该多大还多大。
但在这些大动静底下,全是细碎的、见不得光的小动作。
最明显的就是眼神躲闪。
我在客厅看电视,她端着盆洗好的衣服从走廊经过。
以前她绝对会顺便扫一眼我手里的遥控器,嘟囔一句“别看太晚”。
但这几天,她只要一走到客厅,脑袋就不由自主地往阳台那边偏。
我从次卧出去倒水,碰见她从厨房出来递个苹果。
以前都是直接塞我手里,现在呢,苹果刚挨着我的手心,她那几根手指头就像触了电一样,瞬间往回缩。
生怕多碰我半秒。
在走廊里错身也是。
这破房子的走廊满打满算也就一米宽。
以前错身,俩人肩膀擦着肩膀就过去了。
这几天,只要我一露头,她那半边身子恨不得直接贴在白灰墙皮上,硬生生给中间让出半米的距离。
再就是那身行头。
那件灰绿色的老头T恤,她连着穿了两天。到了第三天,换了件更肥大的深蓝色圆领套头卫衣。
去年周姐非拉着她买的那些吊带、V领衫、紧身短裤,仿佛凭空消失了。白天黑夜,连个线头都没露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