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o22o4o8·星期五·o645·县城·老小区三楼出租屋·餐厅·天气晴十五度微风?』
闹钟还没响。
我是被一股子味儿熏醒的。微波炉热过的糖醋排骨酱香,混着电饭锅出气的米饭蒸汽味,顺着次卧的门缝直往鼻子里钻。
我摸过枕头边的手机摁亮。六点四十五。比我平时起的时间早了一刻钟。
掀开那床沉甸甸的旧棉被,我趿拉着塑料拖鞋往洗手间走。
经过主卧门口。门敞着。
那床白底蓝花的被子叠得四四方方,规规矩矩地码在床尾。
枕头拍得没有一丝瘪下去的痕迹,端端正正地贴着床头板。
窗帘拉开了一半,早上的太阳光斜切进来,打在梳妆台那面没擦干净的镜子上,在天花板上反出一块刺眼的白斑。
昨天下午四点多,在这个房间里生的那场狂乱,连个指甲盖大小的痕迹都没留下。
那条被揉出死褶的粗布床单,被扯平得像拿熨斗刚熨过。
空气里那股子混杂着汗水和体液的腥味,早就被早晨的冷风和厨房的酱油味冲得干干净净。
就像是有人趁着半夜,把这屋子里的皮全剥了一层,又重新糊上了。
刷完牙,我拉开餐桌的椅子坐下。
桌上全摆齐了。
一盘糖醋排骨,昨晚剩的,但拿微波炉打过之后,酱汁重新冒了油泡,裹在肉上泛着那层熟悉的焦糖色。
旁边是个大青花瓷碗,白米饭在里面堆出一个尖尖的小山包。
这堆法我太熟了,她只有给我盛饭才这么使劲往下压再往上堆,给我爸盛的时候,永远是拿饭勺在碗口刮平拉倒。
除了这些,还有一碟拿蒜末和香油拌的拍黄瓜。
最离谱的是,中间搁着一海碗紫菜蛋花汤。
这玩意儿出现在工作日的早饭桌上,简直邪门。
平时早上要么是白粥就咸菜馒头,要么是清汤挂面卧个荷包蛋。
紫菜蛋花汤这道菜,上一次露面还是我们刚搬来县城那天的晚饭。
平时只有到了周末,或者我拿了年级前十的成绩单回家,她心情好到神经了才会弄。
厨房那道半人高的矮墙后面,传来水流冲刷和铁丝球死命剐蹭生锈铁锅底的刺耳“嚓嚓”声。
我妈正背对着客厅洗昨晚的炒锅。
她今天身上套着件灰绿色的旧长袖T恤。
这衣服原本是我爸的,她捡来穿了快两年。
领口是那种极其保守的小圆领,洗得稍微有点泄了,但因为领子本身开得高,死死卡在脖子根部。
别说弯腰了,就是倒立,里头的东西也漏不出来半点。
下半身是一条黑不溜秋的直筒运动裤。裤管肥大,从腰一直盖到脚面。脚上踩着那双灰白色的平底破棉拖。
头拿根最便宜的黑橡皮筋,死死勒成一个干瘪的高马尾。
从头到脚,捂得严丝合缝。这套行头,简直是一夜回到了半年前刚从镇上搬来那天的德行。
“吃饭了。排骨趁热,凉了带腥气。”
铁丝球一扔,她把铁锅反扣在灶台边的沥水架上。胡乱拿抹布擦了两把手,端着个不锈钢水杯走过来。
杯底磕在木头桌面上,“嗒”的一声闷响。
她在我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抓起筷子,端起自己面前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白粥,开始扒拉。
脑袋埋得极低。视线死死咬在碗沿和桌子中间那一小块地方。
“昨天生物考得咋样?你说遗传那大题能拿满分,准不准?”
她一边嚼着嘴里的米粒,一边问。
“九成把握吧。大题三个小问,前俩肯定对,第三问中间有步公式没背准,但思路没跑偏。”
我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骨头炖得很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