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对游彦来说,阮清木价值斐然。既然如此,于他而言,阮清木亦是如此。
乌戈默默听着主上的发言,却见路生收起药瓶,眸光轻轻掠过他,声音骤然一沉:“听说你与游彦身边的红莲有些渊源?”
“属下没有。”乌戈连忙澄清,“她不过是看上属下的……身体,一时纠缠,但现下我们二人早已没有半点关系。”
“那就好。”此时,秘室内,几人僵持不下。
风宴无心隐藏,于是黎清越一眼便看出他紊乱的气息,担心他又透支灵力,最后伤至经脉。劝说无果后,黎清越便要上前,强行夺走他的剑。然而,还没靠近,一股强劲的灵力突然从风宴的身上迸发而出,黎清越根本无法强行上前。
再转眼间,风宴已然到了冰玉床边,他单手抓起糖圆,看它胡乱扑腾。风宴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问:“你们又要做什么?告诉我她在哪里,饶你不死。”
这个世界上可有比死还要磋磨人的办法,他不会就这样干脆利落地了结他们。
风宴从来不是一个仁慈的人。
第96章第96章
此事……你可亲自验看过?”
风宴低沉的声音打断了桑琅翻涌的思绪。
“是!”桑琅精神一凛,连忙回道,“属下收到消息便即刻去了地牢查探,那些族人如今只记得自己是普通的流民,至于往昔种种,已全无印象了。”
听完,风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在听一件寻常公务的回禀。
许久,他缓缓抬眸,语调平淡无波:“既如此……找个远离魔域、无人识得他们的偏荒之地,给他们新的身份,任其自生自灭去罢。”
“放了?”“禀少主。”
一名面生魔侍垂首立于殿外阴影中,声音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阮护法请您即刻过去,说是……有要事相商。”
风宴握着书卷的手指倏然收紧,纸页边缘被捏出细褶。
阮清木……主动找他?暮霭渐浓,唯余一线橘红残光,将魔宫殿宇涂抹成幢幢暗影。
风宴如同被抽去魂灵的躯壳,漫无目的地奔逃在狭长的石径间,玄色衣袍扫过青石,沾满了碎裂的枯叶。
束发的玉冠早已歪斜,视野边缘阵阵发黑,他却仍未有停歇的意思,只凭着一股本能驱动双腿,竭力逃离那片噬心之地。
不知穿过了几重回廊,脚尖猛地撞上枯朽断阶,他才猝然止步,不得不扶住身旁蟠龙石柱喘息。
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风宴茫然地抬起头。
前方,一座被荒芜藤蔓与厚重尘埃笼罩的殿宇,正静默矗立。
朱漆凋零,廊柱倾颓,檐角几只锈蚀的铜铃在渐起的晚风中发出喑哑断续的呜咽。
风宴的瞳孔猛地一缩。
甚至无需刻意回想,他已然辨认出,这是……阮清木旧日的居所。
他竟在无意识间,逃至了三年前,被她亲手遗弃的地方。
明知该当做不曾来过,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牵引般,风宴拖着沉重的步伐,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那扇布满灰尘的殿门。
“嘎吱——”
伴随簌簌落下的陈年积尘,一股浓重陈腐的气息裹挟着朽木特有的微涩感扑面而来。
阮清木跟在他身后,微微一顿,亦提步走入。
殿内昏暗如墨,仅存的几丝天光从洞开的殿门斜射而入,在幽暗中划出几道浑浊的光柱。
桌案、书架、铺着素锦软垫的矮榻……所有陈设都仿佛凝固在岁月里,覆着层厚厚的灰色绒毯,死寂无声蔓延。
风宴僵立于光暗交界,颀长身影被拉得孤寂而扭曲。
自从她几次三番地为了裴珏与他僵持,他频频动怒后,在他面前,她在他面前便总是一副下属姿态,疏远而淡漠。
这突如其来的邀约,霎阮冲淡了连日的阴郁,令风宴唇角不自觉地微抿,心底悄然漏进一线浅光。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处,要与他求和了吗?
他甚至等不及多问,便强作冷淡地“嗯”了一声,随后屏退魔侍,急急地赶往了她的住所。
阮清木的住处从未设过守卫,偌大的宫阙寂静如墨,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断续回响着。
临近殿门阮,风宴放轻脚步,神色少有地泄出一抹紧张。
虚掩的门扉漏出一线暖光。
他屏住呼吸,定了定神后,压下微扬的唇角,便欲推门而入。
却也是在这一瞬,耳畔传来了几声,仿似压抑着什么的……属于男子的喘息声。
心脏如被无形之手攥紧,风宴眸光骤凝,瞬间迸发的怒意中,他不假思索地便要冲入!
掌心劲气方起,未及触及殿门,透过半掩缝隙,他却瞥见了令周身血液彻底冻结的一幕——
殿内光线昏昧。“阮清木……”
多年后的殿内,裹挟着无尽茫然与失措的低唤,轻轻逸出风宴紧抿的唇缝,像是一缕无处凭依的祈求。
像是被这声低唤惊醒,他睫羽颤了颤,随后,巨大的失落和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寂感笼罩了他。
风宴失魂落魄地直起身,想要离开这里,然而心神恍惚又长阮间维持一个姿势,脚下竟是一个踉跄。
他下意识屈肘,手臂无意间重重撞上一旁矮柜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