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凭冥殿那边的手段,八成三两步就到了。
估摸着这回都接到人了吧。
银铃这般想着,从容接起其中一枚玉简:“王长老诶,我在我在,害瞧您说的什么话,贵有贵的道理嘛,我们馆办的宴,谁家大小姐来了包准一见一个满意,要求您尽管说,欸欸好,记着呢记着呢……”
幽冥州那头,在小灰鸽的催促下,陆修云非常“勉为其难”地展开大张地图。
他的心血可算又能派上用场。
“别急,且让我看看幽谷在哪。”
拉近放大,右下角一大片轮廓,边缘一个清晰的黑点格外显眼。
很好,没了。
陆修云啪地合上图纸,对小灰鸽说:“我们还是自己找路吧,这次绝不找外援。”
正说着,远处石林间隐约传来高谈阔论。
“前方离幽谷不远,大家都先在这歇一晚,养精蓄锐。”
一人一鸽下意识噤声,悄眯眯挪到巨石后。
篝火边几个修士畅饮一番后,其中一人大概喝多了,开始酒后吐真言:
“那姓赵的也真是,让我们月影宗打头阵,什么功劳也不记着。”
“唉掌门长老都上了,我们这做亲传弟子的还能说什么。”
“大家也别气馁,说不得真来运了呢。”
“拿下这一战,除去九州一大祸患,我们有功劳在身,谁还会小瞧咱,”有人说着,压低了声,“再者,听闻能起死回生的宝贝就在魔头身上,届时我们月影抢占先机,靠那宝贝重新立足九州,不还是迟早的事。”
“是啊,还是师兄有眼光,是师弟我狭隘了,自罚一杯。”
“……”
巨石后方身影在原地驻足许久,隐在阴影下的面容失了往日的温和,只剩无声死寂。
小灰鸽蜷缩在肩上,不敢发出一点声。
笑闹声中,过路的人无声远去。
远处,早早藏在暗处的人急得团团转。
应甲:“夫人怎么还不动,莫非真不认路?”
想上前又想到刚刚夫人说的绝不找外援,他们要上去岂不扰了夫人计划,主上岂不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应乙:“要不我们悄悄引个路?插个牌什么的,反正不会认出来。”
应甲:“有理。”
两人插好牌子,迟迟不见人来。!!!
“糟!跟丢了!”
两人在附近掘地三尺,还没找到人,急得到处转,正好冥殿那边来消息。
刚靠近玉简,里头便传出怒吼:“你俩干什么吃的!都什么时辰了,人呢?”
应甲将玉简拿远,心虚:“吴……吴护法,我们刚指了个路,但……但夫人他……”
“指路?”吴有禾咬牙,“你们好歹换个偷懒的说辞吧。”
“没偷懒,确是指了三成的路。”
吴有禾:“哦,没偷懒就好。”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
那两人声音何时这么温文尔雅了?
吴有禾脊背一僵,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帷帽的轻纱在风里轻荡,其下隐约可见一双含笑的眼眸。
“吴掌柜,许久不见。”
“夫……仙、仙尊!!!”
吴有禾飞快对玉简的人说声“人到了赶紧回来”后,随即站直,又心虚又惊讶:“往冥殿的路九曲通幽,您怎么找到这的?”
陆修云撩起一角轻纱,目光越过层林飞瀑,落向尽头那轮血月。
“古籍载幽冥州三面邻州,一面绝壁,壁靠冥殿,我翻遍九州所有地志,迟迟找不出那面壁崖具体何处。”
“后边曾有人跟我提起,本应在妖荒的雷狰,在数日间现身于幽冥州边境,那时我便想,会不会……”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后隐在暗色中的连绵殿宇。
“那并非绝壁,而是幽冥州与妖荒的分界——幽谷。”
只因谷深如渊,才被世人传为壁崖。
而妖荒临近人界的深谷,他只去过一处。
这处承载过他最明亮的记忆,任陆修云怎么走,都不会忘记来此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