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后,小惠照旧端着桂花蒸糕与雪梨蜜汤进了书院。
晚翠强撑着镇定上前帮忙收拾,接过点心。
“辛苦小惠姑娘了。”
小惠不疑有他,爽朗一笑。
“不辛苦不辛苦,小主子们喜欢我的手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晚翠闻言只得笑笑,可这笑看着苦涩极了。
小惠没多想,只当她是为了秩明难过。
背过身,晚翠趁人不备,指尖微颤,将那包无色无味的药粉,尽数抖进了温热的蜜汤里,又飞快搅了搅。
汤水依旧清甜,半点异常也无。
沈怀景见点心来了,便停下授课,将点心推到秩明面前:“先垫垫肚子,莫要累着。”
锦茵嘴甜,一见甜食便眼睛亮,凑过来就拿了一块蒸糕,又捧着蜜汤小口小口喝。
秩明身子虚,胃口本就浅,大半点心与汤水,竟都被锦茵吃了下去。他只当妹妹是贪嘴,笑着由她,自己只浅尝了两口。
晚翠站在廊下,看着锦茵吃得香甜,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她既心痛,可不觉间竟又松了一口气。
起初几日,并无异样。
只是锦茵渐渐变得不爱用正餐,顿顿都盼着书院里的糕点,仿佛只有那一口清甜,才能勾起她的胃口。夜里更是睡得不安稳,频频盗汗,贴身的中衣常常湿得冰凉,人也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往日里蹦蹦跳跳的劲头,一点点消失。
下人只当是小孩子贪嘴伤了脾胃,俞珠虽觉奇怪,却也没往最险恶处想,只吩咐厨房多做些温补的汤水,让她好好休养。
直到这日,锦茵按例去纪师傅处练功。
往日扎马步半刻钟都不在话下,今日才堪堪站了一刻钟,眼前忽然一黑,身子一软,直直朝着地上倒去。
“锦茵!”
一声惊呼,惊动了整个院子。
俞珠急匆匆赶来,锦茵还昏着,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都泛着青。太医把完脉,眉头紧锁,连连摇头。
“俞夫人,锦茵这不是寻常体虚,是内里亏空到了极致,脏腑受损,气血骤虚,绝非一时贪嘴或劳累所致,倒像是……被什么东西耗损了根本。”
俞珠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锦茵一向康健,唯独这几日,日日跟着秩明去书院,吃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俞珠立刻反应过来,那些人要害的不是锦茵,是秩明。
是有人因为秩明活着回来,动了杀心。
她猛地回头,目光扫过伺候秩明饮食起居的人,最终死死落在晚翠身上。
晚翠被那一眼看得腿一软,当场便跪了下去,脸色惨白如纸,眼神躲闪,魂都飞了。
这几日,秩明与锦茵在书院的饮食起居,几乎全经晚翠之手。
“晚翠,你过来。”
俞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冷意。
晚翠腿一软,踉跄着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死死抵着青砖,浑身控制不住地颤。
“这几日,秩明与锦茵在书院吃的点心、蜜汤,都是你经手?”俞珠一字一顿,目光锐利如刀,“有没有什么异样,有没有什么人接触过吃食,你一五一十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