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珠哪里不懂王妃的意思,轻声说:
“你放心,我知道你心里的担忧。”
王妃悬着的心顿时落地,眼眶微热,连声道谢。
俞珠缓声道:“袁夫人与我素来交好,其夫在太原颇有声望,又与王爷政见相合,我这便遣人去递话,让她在外围帮衬着,为秩明拉拢这旧臣。”
“云今在王爷身边多年,说话比我有用,等王爷回来,我会托他寻个合适时机进言,就说秩明历经生死归来,心性更坚,于情于理,世子之位都该归位。”
“自古以来立得都是嫡长子,秩明又聪慧,王爷会仔细斟酌的。”
说罢,她当即取来纸笔,给俞业写了密信,嘱他在军中、在晋王面前多提秩明平安归府之事,先把名分的口子撕开,再徐徐图之。
内外几处脉络一并铺开,秩明复位之事,已然悄然动了起来。
这事当然瞒不过侧妃。
她坐在软榻上,听着宋玉低声回禀,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舅舅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才挣下如今的世子之位。晋王不在府中,王府内外大半话语权都在她手里。可如今秩明死而复生,王妃与俞珠又联成一气。
忙活这么久,倒成了空。
侧妃思索着,挑拨离间太慢,拉拢打压又来不及。
她抬眼,干脆一劳永逸算了:
“留着秩明,终究是心腹大患。既然要争,便一劳永逸。”
宋玉心头一紧,俯身细问:“娘娘的意思是……”
“杀了他。”侧妃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不能白死,得找个顶罪的,最好……能一并拔了俞珠的爪牙。”
“沈怀景。”她一字一顿,念出这个名字,“他不是秩明的老师吗?又是俞珠推荐的,干脆一并铲除了。”
这世上有毒药药性甚慢。此药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之中毫无异常,初时只叫人精神萎靡、食欲不振,旁人只当是久病体虚,待到日后毒性作,便会心脉骤断,气绝而亡,死状与急病暴毙一般无二,便是经验老道的太医,也未必能一眼辨出是毒杀。
侧妃亲手将药粉裹进素色纸中,层层叠叠包好,递与宋玉,声音压得极低:
“沈怀景每日午后都会去书院授课,临走前必给秩明送一碟点心,或是一碗安神润喉的蜜汤。你找个可靠的人,趁人不备掺进去,半点痕迹都不能留。”
“奴才明白。”宋玉双手接过,紧紧攥在掌心。
秩明归来不过数日,落下的功课颇多,每日天不亮就起身,跟着锦茵一同前往书院,跟着沈怀景刻苦补习。沈怀景生得清隽雅致,一身素色长衫,气质温润如璞玉,复合词锦茵喝秩明都是一样的。
他知晓秩明在外颠沛流离多日,身子亏空得厉害,又历经生死,心性虽沉稳,却也难免带着几分疲惫,授课时总会放慢语,将晦涩的经义拆解得通俗易懂,遇到秩明不懂的地方,便亲自握着竹简,一字一句为他讲解,还会结合时局典故,让他更容易理解。
“公子历经磨难,心性比同龄人坚韧数倍,读书也能沉下心,这些落下的功课,不出半月,便能尽数补上。”沈怀景放下竹简,看着眼前坐姿端正、眼神专注的少年,语气温和,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许,“只是切莫太过劳累,身子终究是根本。”
秩明连忙起身躬身行礼,神色恭敬。从前他在府中时,王妃请的夫子多是古板迂腐之人,对他多是苛责,从未有沈怀景这般温和相待,更何况他如今失了世子之位,处境尴尬,沈怀景却依旧一视同仁,毫无势利之心,这让他心中满是暖意:“多谢先生体恤,弟子谨记在心。”
锦茵坐在一旁,捧着书本笑嘻嘻地说:“先生对哥哥最好了,往日我多学一刻,先生都催我歇息,如今哥哥补习,先生反倒陪着耗神。”
沈怀景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锦茵的顶,又看向秩明:“你哥哥在外吃了太多苦,如今回来,该多调养些。”
说话间,门外的书童端着食盒走进来,里面放着一碟刚做好的桂花蒸糕,还有一碗温热的雪梨蜜汤,都是清甜温补、不伤脾胃的吃食。这是沈怀景特意吩咐小厨房做的,知晓秩明身子弱,吃不了油腻厚重的东西,每日这个时辰,都会准时送来。
“吃些点心垫垫,再接着温书。”沈怀景将蒸糕和蜜汤推到秩明面前,“蒸糕软糯,蜜汤润喉,正好舒缓舒缓心神。”
秩明看着眼前香气淡淡的蒸糕,又望向沈怀景温和的眉眼,心中感激,双手接过,轻声道:“劳先生费心了。”说罢,便拿起一块蒸糕,慢慢吃了起来,软糯的甜味在口中化开,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几分。
锦茵更是喜爱甜食,因此有一半都进了锦茵的肚子。
秩明又有意让着锦茵,因此这几日没了俞珠的看管,可叫锦茵吃了个痛快。
而另一边,宋玉悄悄绕到书院的偏房,找到了正忙着收拾秩明功课书本的晚翠。晚翠是秩明从幼时就带在身边的侍女,忠心耿耿,秩明失踪的这些日子,她日日以泪洗面,如今秩明归来,更是悉心伺候,寸步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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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无人宋玉从袖中取出那包毒药,塞进晚翠手中,声音冷硬:“晚翠姑娘,娘娘有令,要你办一件事。”
晚翠见宋玉神色不善,又看着手中的纸包,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安,连忙屈膝行礼:“姑娘请说,奴才但凡能办到的,定不推辞。”
“很简单。”宋玉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眼神狠戾,“把这包药粉,掺进每日沈先生送给秩明公子的点心里,或是蜜汤里,神不知鬼不觉,此事若是成了,娘娘赏你百两黄金,还放你出府,给你寻一门好亲事;若是不成,或是走漏了半点风声,你老家的父母兄弟,都别想活了,娘娘的手段,你该清楚。”
晚翠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连连摇头,声音都带着哭腔:“姑娘,这……这是害公子的事,奴才万万不敢!奴才伺候公子多年,怎能做这等忘恩负义、伤天害理的事!”
“不敢?”宋玉冷笑一声,上前揪住晚翠的衣袖,力道极大,“如今由不得你敢不敢!你若是不做,今日你的家人就会被抓起来,你自己也会被冠上谋害主子的罪名,乱棍打死;你若是做了,神不知鬼不觉,公子只会是久病暴毙,谁也怀疑不到你头上,你还能换来一世荣华。你自己选,是要家人活,还是要一起死!”
晚翠被宋玉的话吓得浑身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看着手中那包致命的毒药,又想到远在家乡的父母亲人,心中满是绝望与挣扎。
宋玉见她屈服,拍了拍她的肩膀,冷声叮嘱:“记住,今日之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若是泄露半个字,后果自负。明日送点心时,你就动手,莫要让娘娘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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