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泛起一层冷冽的青光。
上官婉儿伏在太庙东配殿的檐角阴影中,指尖轻轻按着冰凉的瓦片,呼吸均匀得几乎听不见。她闭着眼睛,脑海中飞运转着一张三维网格——那是她花了两天两夜,根据乾隆朝宫城布局图推演出的巡逻路线图。
每一队侍卫的换岗时间、每一条甬道的盲区、每一处可以藏身的阴影,都被她精确到分钟计算过。
“子时三刻,东南方向侍卫换岗,有十五息空档。”她在心中默念,“从东配殿到太庙正殿后廊,最快需要十一息。够用,但容不得半点差错。”
耳畔传来轻微的窸窣声,林翠翠从另一侧檐角无声地攀爬过来,她的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甚至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被刻意压制到最低。
“东边的暗哨撤了。”林翠翠凑到婉儿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但是西边多了一队巡捕营的人,不是常规编制,应该是和珅临时调来的。”
婉儿眉头微蹙,睁开眼。
月光下,林翠翠的脸色苍白,额角有一道细小的擦伤,那是她们半个时辰前翻越宫墙时留下的。她的眼中却没有半分畏惧,反而透着一股奇异的镇定。
这种镇定,婉儿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真正经历过生死的人。
“多少人?”婉儿问。
“十二人,配了火铳。”林翠翠说,“领头的那个,我认识。是和珅府上的护院教头,江湖出身,手段狠辣。”
婉儿沉默了两秒,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宣纸,借着月光展开。那是她根据信物线索绘制的太庙结构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和数字。
昨晚,陈明远在江南织造局布置的“神迹”起了作用——大量百姓聚集在城东围观“天降祥瑞”,顺天府和巡捕营的大半兵力都被调去维持秩序。皇宫内的守卫虽然依旧森严,但比平时已经少了三成。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明远那边怎么样了?”婉儿问。
林翠翠咬了一下嘴唇:“他在午门方向制造动静,牵制大内侍卫。张雨莲混进了御药房,负责接应。但是”她顿了一下,“明远说他最多能撑两炷香的时间。”
两炷香。
婉儿看了看天色,又低头看了一眼太庙正殿的方向。那座重檐庑殿顶的建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肃穆,殿脊上的吻兽在夜风中投下摇曳的影子。
她的推算没有错——第三件信物,那块刻有神秘星象图的古玉,就藏在太庙正殿的藻井之上。
那是乾隆皇帝每年祭祀先祖前沐浴斋戒的地方,平日里连王公大臣都不得擅入。把信物藏在那里,既显示了皇帝对这件东西的重视,也利用了大内禁地的天然防护。
“走。”婉儿收起图纸,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从东配殿后檐下去,穿过穿堂,翻过一道墙就是太庙后院。按照我的计算,那个位置刚好是侍卫视线的死角。”
两人正要动身,林翠翠忽然拉住了她的衣袖。
“婉儿姐。”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一样的郑重,“如果待会儿出了岔子,你别管我。东西到手,你就带着信物走。”
婉儿回头看着她,目光锐利。
“说什么傻话。”
“我是认真的。”林翠翠的眼神清亮得惊人,“你在那个世界还有父母,还有没做完的事。我在这里本来就是一缕孤魂,多活的这几年都是赚的。”
婉儿想反驳,却忽然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林翠翠时的样子——那是和珅府上的花厅,这个女孩跪在地上,额头磕得青紫,只为求她救陈明远一命。那时的林翠翠胆小、怯懦、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像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花。
可现在,这个女孩却敢在紫禁城的屋顶上,说出“别管我”这样的话。
“不会出岔子的。”婉儿最终只说了这一句,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算过。”
林翠翠笑了笑,没有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跃下檐角,身影融入太庙的重重阴影之中。
太庙后院,一片寂静。
月光被高大的殿宇遮挡,地面上的青砖几乎看不清纹路。婉儿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贴着墙根快移动,每一步都踩在事先计算好的位置上。
林翠翠紧跟在她身后,耳朵却始终竖着,捕捉着周围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等等。”林翠翠忽然低喝一声。
婉儿瞬间停下脚步,身体紧贴着墙壁,连呼吸都屏住了。
前方三丈外的转角处,一道人影缓缓走过。那是巡夜的侍卫,腰间挎着刀,脚步不紧不慢。他的视线扫过后院的方向,停顿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
等脚步声远去,两人才重新启动。
“还有四十步。”婉儿在心中计数,手指轻轻触碰着墙壁上的砖缝,寻找着记忆中那个标记。
两天前,她通过宫中内应传递出来的信息中,有一条关键的线索——太庙后院东北角的墙根下,有一块砖的缝隙比其他的宽了一分。那是当年修建时的误差,后来被工匠用灰泥填平,但痕迹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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