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晋沉默了一下,问:您觉得是谁寄的?
周敏想了想,说:不知道。但我猜,是那个寄了十一年的人。
高晋问:您见过那个人吗?
周敏说:没见过。但我收到过她的信。很多年前。
高晋问:她说什么?
周敏说:她说,有人记着。
高晋没说话。
周敏说:那个圆,你还留着吗?
高晋说:留着。
周敏说:我这边也有一个。那年我去那条街,那个不爱说话的男孩给我的。
高晋说:我也去过那条街。他也给了我一个。
周敏说:他给出去很多个。
高晋说:嗯。
周敏说:你说,他为什么要给?
高晋想了想,说:让带走的人知道。
周敏说:知道什么?
高晋说:知道有人记得。
周敏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棵树又开花了。每年都开,每年都一样。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圆。那年那个不爱说话的男孩给她的那个。
她握着它,凉的,硬的。
握着握着,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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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天,许锋的那个徒弟退休了。
厂里给他开了欢送会,送了一块匾,上面写着“光荣退休”。他接过来,看了看,放在一边。
会后,他一个人走到车间里,站在那台老车床旁边。
站了很久。
那个十八岁的小孩——现在也不小了,二十好几了——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说:师傅,您要走了?
他说:嗯。
小孩问:以后还来吗?
他说:不来了。
小孩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铁片。许锋当年给他的那块。一直带着。
他把铁片递给小孩:这个给你。
小孩接过来,看了看,问:这是什么?
他说:一块铁。
小孩问:干嘛用的?
他说:你拿着。等你听出来了,就知道干嘛用的了。
小孩点点头,把铁片收进口袋里。
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圆。那年那个年轻人送来的那个。
他握着那个圆,握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圆也递给小孩:这个也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