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接过来,看了看,问:这是什么?
他说:手温。
小孩不懂。
他说:你拿着。等你知道了,就知道了。
小孩点点头,把圆也收进口袋里。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小孩,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许锋第一次带他站在那台老车床旁边的时候。
那天许锋也什么都没说,就是让他站,让他听。
他现在懂了。
他拍了拍小孩的肩膀,转身走了。
走出车间,走出厂门,走进春天的阳光里。
口袋空了。
但他知道,那些东西没空。
它们在小孩口袋里。还会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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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天快过完的时候,那个“站桩”男孩忽然问了一句话。
那天收摊后,他和不爱说话的那个一起坐在案板前,看那口旧铜锅。
他问:师傅,你说,那口锅为什么一直放着,不用?
不爱说话的那个想了想,说:因为它是第一个。
男孩问:第一个什么?
不爱说话的那个说:第一个锅。第一个熬糖的锅。第一个师傅用的锅。
男孩看着那口锅,看了很久。月光从锅底那层薄薄的铜里透过来,变成温温的光。
他问:它看了多少年了?
不爱说话的那个说:不知道。反正很多年。
男孩问:它会一直看下去吗?
不爱说话的那个说:会。
男孩问:为什么?
不爱说话的那个想了想,说:因为它知道。
男孩问:知道什么?
不爱说话的那个说:知道有人来,有人走,有人回来。知道有人记着。
男孩没再问。
他也看着那口锅,看着那层薄薄的铜,看着那温温的光。
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他自己做的第一个圆。刻坏了好几个之后,终于做成的一个。
他把那个圆放在手心里,握着。
手温。
糖慢慢热起来,慢慢变软。
他握着,没捏。
让它软着,热着。
握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抽屉前,拿出那个本子。
翻开,找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去年他写的那行:
“又一个春天。周敏来了。她看了本子。她带走了那个圆。”
他在下面写了一行:
“又一个春天。我问师傅,那口锅为什么一直放着。师傅说,因为它知道。”
他放下笔,合上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