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坠焦急道:“君迁在哪里?他受伤了……”
“沈学士在马车上呢!都怪我不好,就不该让他自己来,害他受了一身伤!我先送你们去附近的官驿安顿,请医官替他看看。”
金坠点点头。普提又问道:“这黑店可有蒙骗你们的财物?”
金坠回过神来,轻轻道:“我将一只翡翠镯子抵给掌柜了……”
“那只镯子一定很名贵吧?趁火打劫,好一家黑店!金娘子莫急,我让弟兄们留下来好好搜查,定替你将失物寻回来!”
普提一面安慰金坠,一面将她带离已成修罗场的客栈,上了一辆宽敞的马车。沈君迁静卧在座上,呼吸平和,看来未遭这场惊变所扰。金坠探了探他的额头,感觉已不那么热了,松了口气。
普提陪他们坐上马车,担忧道:“沈学士是不是遭他们喂了蒙汗药啊?怎么睡得这样死!”
金坠想起女掌柜给的那瓶雪莲丹,不禁有些后怕,后悔轻易给君迁吃了这药。
普提又问道:“金娘子,听说你被一个马夫掳来了山洞里?”
金坠颔首。普提捏了把汗,有些赧然地说道:
“害金娘子受委屈了!其实那日沈学士一收到你的信就来救你了,我们也随他来了,途中遭暴雨冲毁了路,只好在村里停留了一夜。沈学士担心你的安危,打听到这山洞还有另一处洞口,连夜冒雨翻过了山绕了许多路来救你。神佛保佑,好在及时把你救出来了……”
大雨阻路,他竟独自一人连夜翻过了山来寻她,难怪来时遍身都是污泥。金坠心中一颤,紧紧握住君迁的手。
普提有些犹豫地问道:“金娘子,那贼人可曾对你……”
“他只是把我绑了起来,并未对我做什么。”
“万幸万幸!对了,你在信上说,那山洞中还有一个死去的女子,也是遭那马夫劫来的——实不相瞒,那位是副相家的千金,近日因病故世,刚下葬不久,不想竟遭那丧尽天良的凶贼所盗……”
普提说着,合十念了声佛号,十分感激地对金坠道:
“幸亏金娘子及时报信,副相一家得知后心痛不已,誓要将那凶贼碎尸万段!金娘子,你们逃出山洞时可见着那贼人了?”
金坠摇头:“那个山洞已被水淹了……或许他已死在里面了吧。”
“未必,他怕是逃走了!我们的人已在挖洞排水了,副相有命,要将贵女带回去重新安葬……至于那个贼人,掘地三尺也要将他揪出来,拉回去凌迟处死!”
普提冷哼一声,攥着拳道:
“据说那马夫平时是个老实人,话也不多,不知为何竟鬼迷日眼,做出这人神共愤的恶事……金娘子这几日受累了!那山洞里一定很吓人罢?”
“是很吓人。”金坠苍白一哂,怔怔道,“就当是做了场噩梦罢……”
第109章茈碧湖神佛是站在你们这边的
风雨之夜,大理殿前司虞候普提带着手下官兵突袭荒郊黑店,大开杀戒。金坠刚从那神仙洞中逃出来,又要照顾君迁的伤病,还没睡上个安稳觉却被连夜惊醒,只得随普提他们乘车转移到附近洱源乡茈碧湖畔的一家官驿。
沈君迁毕竟已被钦定为大理驸马,几位医官早在官驿中等候,手忙脚乱替他诊疗一番,见金坠已处理好了伤口,便只开了些药,让他好好静养几日。
许是受了颠簸,到了官驿后君迁又发起高烧来,不时谵妄呓语,举臂乱挥,似还深陷在那个可怖的山洞里,拼命想驱赶那些鬼影般的蝙蝠。金坠守在床头,屡屡用冷水替他擦身,竭力安抚他。又回想起那家客栈中尸横遍地的惨景,不禁心有余悸,愈发悲切。
抵达官驿已是后半夜。金坠不敢离开,俯在他床前小睡,醒来时天已亮了。君迁闹腾了一宿终于筋疲力尽,深陷昏迷。金坠替他换了湿巾,发觉他额头余热未消,四肢却很冰冷。她叹息一声,捧着他的一只手轻轻贴在自己的面颊上,揪心不已。
她正伤神,忽闻一阵叩门声笃笃传来。一个熟悉的声儿在外高唤道:“坠姊姊!”
金坠一怔,忙起身应门,惊喜道:“盈袖?你怎么来了!”
盈袖从头到脚端量她一会儿,倏地扑进她怀里,哽咽道:“谢天谢地,你没事……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金坠亦以为再没机会见到盈袖了,不由万分感动。二人相拥良久,盈袖拽着她嗔怪道:
“你怎么不说一声就管自己走了?听说你半道被一个坏人劫走了,我快急死了!坠姊姊,你这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有没有受欺负?那个坏人在哪里,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金坠摇摇头:“我没事……君迁及时赶来救我了。”
盈袖往床上望去,见君迁面色苍白卧病不醒,焦急道:“沈学士还好么?听说他受了重伤?”
“你让金娘子歇口气吧,她连夜照看病人,一定累坏了!”梁恒亦从门外走来。金坠欣慰道:“梁医正也来了?”
“盈袖非要来看你们,我怎能让她一个人来?樊太医听说你们出事了,特让我带了些补药来。金娘子莫愁,我去看看你夫君!”
梁恒说着,提着药匣走到塌边去替君迁诊脉。金坠问道:“他怎么样?”
“烧差不多退了,只是脉象还不太好。可怜的沈学士,究竟遭了什么罪,怎搞得一身伤!”
梁恒叹了口气,打开药匣,取出一大包沉甸甸的药材交给金坠道:
“这是樊太医给我的救命药,他特意从他那间百草堂药库中取出来的。方子附在里面,金娘子记得按时喂他服下。外伤不难治,只要撑过这几天,当无大碍的。”
金坠连忙道谢,接过药去,发现其中有一只小瓶,乘着寥寥几粒雪白的药丸。金坠开盖嗅了嗅,一股熟悉的冷香扑鼻,愕然道:“这是雪莲丹么?”
“是啊,樊太医说这是从什么雪山上采来的雪莲制成的救命药,十朵雪莲才能合成一丸,他也只有这么几粒,全取出来给我了!金娘子怎么认识这种药?”
金坠将昨晚黑店女掌柜给她的那瓶药丸递给梁恒:“依你看,这是同一种药么?”
梁恒接过去对比一阵,惊异道:“果然一模一样!你怎么也有这灵丹?”
“昨晚我们宿在一家客栈,那里的掌柜送给我的。”
“那真是大善人啊!樊太医说此药金贵,连宫里都少有,这几粒还是他多年前收藏的呢。难怪沈学士的烧这么快便退了,定是这神药的功效!”
金坠想起昨夜在那客栈中的惊魂经历,面露黯然。普提说那是家黑店,她还担忧这药或许有害,后悔给君迁吃了,看来是错怪了别人。那或许是家黑店,可那些都是活生生的、真切帮了他们的人呀!为何要让他们都死呢?
盈袖见她眉头紧蹙,关切道:“坠姊姊,你要离开大理,为何连招呼都不同我们打一声,就这么自顾自走了,害我担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