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后身子?一顿,垂眸瞥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朝堂上闹得鸡飞狗跳,你还有心思来?我这里胡闹?”
“哎呀,那不是他们自?己定力不够嘛。”刘昭抬起头,脸上很是无辜,“儿?臣可是规规矩矩,一句话都没多说呢。”
吕后轻哼一声,将账目放到一旁:“规矩?你那《民声》报,规矩在?哪?还有那陈买的标题,曹窋的胡闹,哪一件背后没你的影子??你父皇如今正在?气头上,罚了俸禄降了官,你以为这事就算完了?”
“所?以儿?臣才来?求母后嘛!”刘昭顺势抱住吕后的胳膊,语气愈发软了下来?,“母后,您最疼儿?臣了。您也知道,那报纸虽然方式欠妥,但用意是好的。揭露弊政,通达民情,还能……还能敲打敲打那些越来?越不像话的勋贵豪族。今日朝堂上他们反应如此激烈,不正说明报纸戳到他们痛处了吗?若是就此停了,岂不正中他们下怀?以后他们更会肆无忌惮了。”
“用意好,就能胡来??”吕后语气严厉,但眼神已柔和?了些许,“陈平那是好相与的?今日被你连消带打糊弄过去,你以为他就咽下这口气了?还有曹参,他那儿?子?闹这一出,他脸上能好看?这些人,都是你父皇倚重的老臣,也是你将来?要用的。把事情做绝了,对你没好处。”
“儿?臣知道,儿?臣知道。”刘昭连连点头,“所?以这不就来?请母后帮忙转圜了嘛。那些被罚的官员,尤其是曹窋,他也是为了维护儿?臣,方式虽糙,心是好的。”
吕后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维护你?我看他是自?己想?出风头,顺便公报私仇吧?沛县那点破事,他倒是记得清楚。”
刘昭嘿嘿一笑?,也不辩解,只是晃着吕后的胳膊:“母后~~您就帮帮儿?臣嘛。儿?臣保证,以后一定让报纸更稳妥,绝不再出这种纰漏。陈买那边,儿?臣也会严加管束。您就出面,跟父皇说说,让《民声》报继续办下去,如何?”
吕后被她晃得有些无奈,叹了口气,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就会给阿母找麻烦,大过年的也不消停。”
“罢了。”吕后终于松口,“你父皇那里,我会去说。”
“母后英明!儿?臣全听母后的!”
风雨欲来(五)太子大婚
岁首更迭,寒尽春生。
春和景明,万物昭苏。
长安城一夜之间被最明丽的?色彩浸透。
柳梢绽出新绿,桃李灼灼其华,未央宫与长乐宫的?飞檐斗拱在温煦的?阳光下闪烁着庄重的?金辉。
整个帝都都沉浸在盛大而喜悦的?氛围中——储君大婚,国之盛典。
《民报》连报三?期,可算迎来这一日,长安城的?百姓们挤在街头巷尾,翘首以盼。
这一日,天公作美?,碧空如洗。
吉时将至,仪典启。
太子的?迎亲队伍,其规格远超寻常亲王。旌旗招展,仪仗煊赫,玄甲卫士肃然成列,持戟佩剑,寒光映日。
礼官前?导,乐师奏响庄严而欢庆的?《韶》乐,钟磬笙箫之声,尽美?尽善,回荡在长安宽阔的?御道之上。
刘昭今日一身?特?制的?储君婚服。以玄色为底,织以赤色龙纹与金色云气,彰显储君尊贵。
腰束玉带,头戴七旒冕冠,旒珠轻摇,掩映着她今日格外耀目的?面?容。
她骑在一匹通体雪白,鞍鞯华美?的?骏马上,身?姿挺拔,于盛大仪仗中,自有煌煌如日的?威仪与风华。
队伍浩浩荡荡,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了张敖在长安的?府邸前?。府门早已装饰一新,红绸高挂,喜气盈门。
张敖早已盛装以待。
长发以玉冠束起,面?如冠玉,眸若晨星,他亦一身?礼服,华贵异常,在赞礼官的?唱引下,步出府门,对着马上的?刘昭,郑重行揖礼。
两人的?目光在春日晴空下坦然相接。刘昭微微颔首,唇角噙着真切的?笑意。张敖亦回以笑颜,眼中光华流转,是全然的?信赖与倾慕。
礼官高唱:“请君登车——”
车队再次启动,调转方向,朝着未央宫行进。沿途百姓夹道观礼,欢呼雀跃,抛洒着花瓣与祈愿的?彩缕。
未央宫前?殿广场,早已设好了祭坛与席位。文武百官、宗室贵戚、各国使节皆按品秩肃立。刘邦与吕后端坐于御阶之上,接受新婚夫妇的?礼拜。
两人在礼官的?引导下,并肩步入广场,在庄严肃穆的?礼乐声中,先向天地、宗庙行祭告之礼,宣告婚姻成立,张敖正式成为皇太子妃。
随后向高坐御阶的?刘邦与吕后行三?拜九叩之大礼。
礼成,刘邦满面?笑容,朗声说了些佳偶天成的?吉利话,吕后亦露出了温和的?笑意,给予了赏赐。
最后新人移步至东宫的?婚殿,行“同?牢合卺”之礼。两人相对而坐,共食一牲之肉,同?饮合卺之酒。
合卺酒盏放下的?一瞬,殿内侍从依礼无?声退去,只留龙凤喜烛高燃,将满室映得温馨而静谧。
刘昭抬手,取下头上的?七旒冕冠,置于一旁案上。
旒珠相击,发出清脆的?微响。她转了转有些酸涩的?脖颈,抬眼看向对面?的?张敖,眼中盛着烛光,也?盛着眼前?人。
“这一天我的?脖子都快断了。”
刘昭觉得好难,戴着这么重的?玩意,就这么奔波了一天,还处处是礼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