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后怕。竖井下的经历,余扬化身零号的恐怖,依旧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的话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心上,竖井下的恐怖经历再次浮现,让几个伤员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理智在告诉余扬,撤退是正确的,是唯一符合逻辑的选择。
保存最后的火种,带着白小北和夏程元的研究成果回去,人类还有希望。但是,情感和那股属于兵器的凶性在疯狂咆哮。
白小北苍白的脸、战友们淋漓的鲜血、士兵们死不瞑目的双眼……这一切,难道就要以一句“战略性撤退”来告终?他如何面对醒来后的白小北?如何告慰战死者的亡灵?
就在余扬的意志在责任与情感的天平上剧烈摇摆,几乎要被现实的重量压垮时,通讯器里突然闯入了夏程元气喘吁吁却充满激动狂喜的声音。
“小扬,小扬!听到了吗?成功了!我们成功了!我和清元破译了圣者的血液编码,利用博士的实验室里保存的白小北的血清样本,我们合成了一种生物抑制剂,一种可以暂时干扰、稀释甚至中和圣者那种诡异力量波动的药剂。”
这消息如同在死寂的黑暗中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引爆了所有人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火。
夏清元的声音也紧随其后,虽然虚弱却带着科学家特有的兴奋和笃定:“小北的猜想是划时代的,他的血清是解开圣者力量的关键,我们模拟了圣者力量的核心频率,这种抑制剂能像病毒一样侵入并破坏那种频率的稳定性,虽然时间太紧,设备和材料有限,只做出了三支……但这三支药剂,就是我们刺向圣者心脏的匕首!”
三支抑制剂!
三把可能决定最终胜负的神兵!
余扬眼中原本即将熄灭的火焰,轰然爆燃。那光芒锐利、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决绝,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周盛、宗秋、姜楚星,最后定格在满脸不赞同的韩亦煊脸上。
“你们听到了吗?”余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仿佛每一个字都砸在地面上,“现在,我们有了能真正伤害到他的武器。不再是徒劳的消耗。”
他转身,将昏迷的白小北轻轻推向太佑谦,动作温柔得与他眼中燃烧的战意形成鲜明对比:“佑谦,带小北上飞机。渝淞、拉姆、发财、宗羽,你们全部,立刻撤离!”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余扬!你他妈真疯了?!”韩亦煊不激动地想要上前,却牵扯到全身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三支,就三支抑制剂!这跟赌博有什么区别?赌输了我们全都得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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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我做鬼天天晚上蹲你床头骂你
“正因为只有三支,所以下去的人必须是精锐中的精锐,人越少,目标越小,成功率越高!”
余扬打断他,眼神锐利如鹰隼,逐一安排,“周盛,远程狙击,你是最关键的一环,需要绝对冷静和精准。宗秋,你是最好的策应狙击手,近身反应也快,必要时需要你弥补周盛的火力死角。姜楚星,你的潜行和渗透能力在复杂环境下无可替代。韩亦煊……”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苍白的脸和嘴角的血迹,“你伤得很重,可以选择跟他们一起安全撤离。”
韩亦煊嗤笑一声,尽管每一声笑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他还是强撑着站直了身体,抹去嘴角的血沫:“余扬,少跟老子来这套。我韩亦煊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窝窝囊囊地回去。圣者那老怪物,不亲眼看着他灰飞烟灭,我睡觉都不安稳,这辈子心里都堵得慌,这点伤,死不了!”
他的倔强和骄傲,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周盛自始至终没有多说一句话。他沉默地走到支援部队带来的装备箱前,目光落在其中一把造型极其夸张、充满机械美感的重型狙击枪上。
他熟练地将其拿起,检查枪管、膛线、保险,动作流畅。然后,他拿起一颗特制的、弹头呈暗红色的爆裂弹,压入枪膛,发出令人安心的“咔嚓”声。最后,他从夏程元手中接过那支散发着淡蓝色柔和光晕的抑制剂,小心翼翼地安装在了狙击枪下方一个特制的微型发射装置上。
整个过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有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整个人已经与手中的杀戮机器合为一体。
“好枪。”
周盛终于开口,只说了两个字,却重若千钧,表达了他全部的态度。
宗秋也默默接过属于自己的那支抑制剂,安装在他的高精度狙击步枪上。他看向自己的哥哥宗羽,宗羽什么都没说,只是走上前,用力地抱了抱他,重重拍了拍他的后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金发财看着眼前这一幕,知道再劝无用。他走到余扬面前,想说什么,却哽咽住。余扬伸手,拍了拍他完好的右肩。手掌落下的瞬间,余扬感觉到一股湿热,金发财作战服下,不知哪处伤口崩裂,鲜血早已浸透衣料。
余扬心头巨震,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发财,你的心我懂。但金司令就你一个孙子,我答应过他,要尽最大努力把你安全带回去。而且,”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你的伤比看起来重得多,留下来,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让我们分心。相信我,也相信周盛他们。”
金发财张了张嘴,看着余扬眼中那份不容更改的决心,又看了看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周盛、宗秋、姜楚星和韩亦煊,这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眼圈彻底红了,泪水混着血水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