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从大殿的柱间穿过,凌惊鸿站立在台阶边缘,指尖尚存一丝凉意。她刚从太庙出来,袖中藏着一抹暗紫,似血,又不全像。
朝会已经开始。
文武百官伫立殿前,气氛却异常凝滞。有人低声私语,有人频频望向使臣席位,还有人彼此交换眼神。南诏使臣坐在右侧位,手中捧着一盏茶,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他缓缓开口,声调平缓:“昨夜我接到消息,北狄可汗已与我国结盟,共击北方的大晋。今日特来相告,以免误会。”
话音落下,全场骤然寂静。
北狄使臣巴图鲁猛然起身,身上的狼皮大氅带翻了案几,文书散落一地。他身形高大如墙,手已按上腰间的刀柄。
“胡言乱语!”他怒声喝道。
南诏使臣慢条斯理放下茶盏,“不信?要不要我将盟约内容念出来?第一条:北狄出三万骑兵,南诏供十年粮草,共伐大晋——这可是你们可汗亲手签字画押的。”
巴图鲁双目赤红,死死盯住对方。
就在此时,凌惊鸿动了。
她没有高声呵斥,也未拍案而起,只是向前走了三步,右手轻轻一扬。
一道细光自她指间飞出,击中大殿横梁。木梁微震,嗡鸣一声,余音轻荡。
众人纷纷抬头。
她静立原地,目光扫过南诏使臣:“你说结盟?”
“确有其事。”对方答。
“印信呢?”
“尚在路上。”
“国书呢?”
“尚未誊抄完毕。”
“礼部备案了吗?”
“此为秘密盟约,无需贵国过问。”
凌惊鸿冷笑:“无印、无文、无档,仅凭一张嘴便称结盟?你以为这里是市井集市吗?”
南诏使臣脸色微变。
她不等其回应,转头望向巴图鲁。那人的刀已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收刀。”她说。
巴图鲁注视着她。
“北狄的勇士,不该斩杀一个手无寸铁之人。”她语气沉稳,“你要动手,也得先让他拿起武器。”
巴图鲁咬牙,手背青筋暴起,终究还是将刀缓缓推回鞘中。
凌惊鸿这才抬高声音:“我宣布——北狄与大晋,永不为敌!”
此言一出,四下皆寂静万分。
她直视南诏使臣:“你所言皆为虚构。编造盟约,挑拨离间,居心何在?若再敢妄言,我不介意留你在此,等你们国主亲自来接。”
南诏使臣霍然起身,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他整了整衣袍,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无人阻拦。
行至门口,他忽然驻足,回头看了凌惊鸿一眼。那一眼极短,却满含恨意。
随即,身影没入阳光之中。
凌惊鸿未曾移动。
旁人亦无人开口。
片刻后,巴图鲁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公主,我们草原的人,从不说谎。”
她点点头。
“我们敬重你们,是因为你们有骨气,不是因为惧怕。”他握紧拳头,“现在,我知道谁是敌人了。”
凌惊鸿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我要即刻返程,禀报可汗。”他说,“若南诏胆敢出兵,北狄骑兵必先踏平其边境。”
她未加阻止,亦未鼓励。
她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在指尖绕了一圈,随后收回针盒。
“记住你今日之言。”她说。
巴图鲁咧嘴一笑:“草原男儿的话,比刀更锋利。”
说罢,抱拳行礼,大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