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林氏族人依照惯例祭祖。
这天开始,春节的脚步,就真的近了。村子里越热闹了!
最先弥漫开来的,是肉香。
今年和往年不一样。家家户户的厨房里,都飘出了牛或羊肉特有的浓郁醇厚,把整个村子都熏得暖了三分。
而林家和李家的香气,格外霸道。
那卤汁的酱香混着十几种料味的醇厚,顺着风,能飘过半个村子。
好些人端着饭碗站在自家门口,一边扒饭,一边往林家大宅的方向张望,使劲吸鼻子。
“林家这是做啥呢?香成这样!”
“卤牛肉!听说这样做出来的肉,搁腊月里能放好些天,想吃了切一盘,下酒、炒菜、当零嘴,样样都成!”
“哎哟,那可太实惠了……”
话是这样说,可谁也不好意思上门讨教。卤料是林家的秘方,这点分寸,村里人还是有的。
但有人开了先例。
是个跟郑秀娘走得近的妇人。她抱着个小陶罐,犹犹豫豫进了林家大宅,不到一刻钟,出来时脸上带着笑,陶罐沉甸甸的,盖得严严实实。
没多久,她家灶房也飘出了那股诱人的卤香。
这下可了不得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个时辰内飞遍全村。妇人们纷纷打探:怎么要来的?
那妇人也不藏私,把原话一五一十说了:
“我可没白要!人家秀娘本来说送我些,我说那可不成——咱们村这么多年,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该咋办就咋办,不能坏了规矩!”
后来郑秀娘只好收了钱。
这规矩一立,全村都有了章法。
于是,那一天的林家大宅,灶房的火就没熄过。
妇人们揣着铜钱,抱着大大小小的陶罐、瓦钵、瓷碗,络绎不绝地登门。
名头一个比一个冠冕堂皇——“来跟里正娘子讨教年饭的做法”“问问这牛肉还有啥别的吃法”“秀娘嫂子,你那卤汁颜色真好看,咋熬的呀”……
郑秀娘来者不拒,笑着接过罐子,一勺一勺给人舀满,收了铜钱,顺带叮嘱几句“这卤汁能反复用”“头遍卤肉最香,二遍卤蛋豆腐也好吃”。忙得脚不沾地,额头沁出细汗,嘴角的笑却没下去过。
张青樱闻讯赶来支援,连林怀远、林怀勇也被扣在家里,不许出门,留在灶下添柴烧火、洗刷罐子。
李文远和孙嘉陵的院子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爱吃辣的村民们,抱着罐子直奔辣卤的源头。
孙嘉陵的性子爽利,来者不拒,一勺勺红亮亮的辣卤灌进陶罐,辣香混着肉香,熏得人直咽口水。
李文远在旁打下手,递罐子、收铜钱、偶尔跟熟客打趣两句,夫妻俩配合默契。
可来的人实在太多,孙嘉陵渐渐也有些应付不来了。
林守英和江依心闻讯赶来,挽起袖子就进了灶房。
林守英掌勺,江依心记账,孙嘉陵反而被挤到一旁,只好跟李文远一道给客人装罐。
“娘,您慢点儿,这锅卤汁快见底了!”
“怕啥,锅里不是还有一锅在熬吗?”林守英头也不回,手里的长柄木勺稳稳舀起满满一勺辣卤,倒进面前伸过来的陶罐,“下一个!”
这一天,平华村的巷道上,到处是抱着陶罐、步履匆匆的妇人。罐子里的卤汁即使盖着严实的盖子,香气依旧藏不住,飘散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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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桂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左邻右舍的妇人抱着沉甸甸的陶罐、说笑着从门前经过,心急如焚。
她家没有卤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