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
更久的沉默。
一位博闻强识的博士低声道:“据《九洲仙鉴》所载,近万年来,明载飞升成功者,仅七人。且时愈近,间隔愈长。最近三千年,唯寒璃真人一人而已。”
顾思诚颔:
“那么诸位可曾思及——为何飞升愈难?为何近三千载,九洲天骄辈出,化神代传,却仅一人功成?”
他环视四下,目光所及,众人或蹙眉,或沉思,或茫然。
“或曰灵气衰微,或曰道法失传,或曰人心不古。然晚辈欲问——可有另一种可能?”
语顿,一字一钉:
“非飞升变难,而是……‘井口’渐狭?或曰,我等头顶那片‘苍天’,本身已病?”
此言较前更骇!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九洲可能是井”的比喻,现在则是赤裸裸地质疑——天道有缺!界域生障!
这在神洲,在稷下学宫,在太上道宗面前,无异于当面挑战整个修行界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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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玄微真人瞳孔微缩,声音却依旧平稳:“顾道友之意……天道有缺?界域生障?”
“晚辈不敢妄断天道。”顾思诚辞气谨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然我所承昆仑道统中,祖师玄穹曾留残语,暗喻此界……非为完整。”
他刻意语焉不详,留足遐思余地:
“祖师尝言:天地如牢笼,大道似锁链。欲得真逍遥,需破三重关。”
“哪三重?”有人急问。
“祖师未明释。”顾思诚摇,却不慌不忙地续道,“然晚辈冒昧推演——其一,破己身桎梏,此为修行;其二,破族类隔阂,此为文明;其三……”
他仰,目光似欲穿殿顶而叩苍穹:
“破世界之限。”
满殿死寂。
破世界之限?此念太过骇俗,却隐隐叩合某些太古秘闻——那些流传在古籍残页上的、被视为神话的“天外有天”、“诸界并存”之说。
人群中,有人低声念道:“《山海残卷》有载……上古大能,可跨界而游……后因天地大变,通道断绝……”
又有人道:“传说中,昆仑宗消失,便是举宗破界而去……”
这些声音很轻,却如同水滴落入滚油,激起层层涟漪。
顾思诚趁势而进:
“故,回至真人初问——修真者存世之义,究竟为何?”
声渐沉,力愈韧:
“若我等只埋头苦修,唯求个人长生,唯盼那日渐渺茫之飞升机缘,终日争资源、互倾轧、宗门攻伐……”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炬:
“此与井蛙争食何异?争来夺去,争的不过井底微末,却不知井外有江河,江海外有汪洋,汪洋外……或存我等无法想象之无垠。”
“而杀劫将至——”他语锋陡转,声音陡然拔高,“那些妄启魔界通道的狂徒,其所求为何?或许,彼辈亦是‘井蛙’,以为魔界乃更阔之天地。然其行径,却是砸破井壁,引洪倒灌,欲淹毙井中一切生灵!”
“当此危局,我辈当何为?”
顾思诚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所过之处,无人敢与其对视。最终,他的目光凝于玄微真人:
“是续斗于井底,争做最大那只蛙?还是暂搁成见,携手寻那……破井之正途?寻那条通往真正浩瀚天地之路?”
语落,求真殿内,久久无声。
玄微真人默然良久。
这位坐阅千载的道门宿老,此刻静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仿佛入定。但若有人凑近细看,可见他搭在膝上的指尖,正微微颤动。
那是心绪激荡到极处,连千年修为都压不住的本能反应。
良久,他睁开眼。
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眸中,竟掠过一丝罕有的迷惘,继而化为深湛的沉思,最终归于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似有暗流涌动。
“顾道友所言……”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沙哑:
“惊世骇俗。老道需时日参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