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在脑海里反复旋转。
——高嵘帮他联系莱雅了。
——也就是说,高嵘昨晚的那句“我明白了”是真的。
他又被看穿了,可这次,高嵘解读出来的是正确的话。
池兰倚知道自己应该高兴,可他反而为此更加局促。
这比起过去那种他更习惯于面对的、冰冷的压迫感还要让他心慌。
他从家里学到了这种模式下的应对方法,可高嵘好像打算给他别的。
直到出门时,池兰倚也没摆脱这种心绪微堵的感觉。他坐在高嵘低调的奔驰上,看见一只装修队开进了高嵘的豪宅。
“高先生,您家要装修吗?”池兰倚不自觉地说。
“下次来你就知道了。”高嵘说,“还有。”
说完那句“还有”,高嵘手指不断地敲击着方向盘。
池兰倚都来不及纠结那句“下次来”了。他觉得,高嵘看起来有点焦虑。
“……还有。”很久之后,高嵘才接上了那句话,“以后不要用‘您’来称呼我。至于‘高先生’,你也可以换个称呼。”
“那……我叫您什么?”池兰倚说。
高总?高老师?总不可能,直接叫高嵘吧。
池兰倚对于直呼高嵘的名字这件事,还是有些抗拒。
——这太亲密了,简直就像两个同龄的朋友一样。
“其实我也不比你大太多岁。”高嵘下定决心般地说,“我今年才25岁。”
这还真是让人震惊。高嵘身上的威压总是让池兰倚忽略他年轻英俊的外表,并让池兰倚觉得他已经有三十岁。
于是一句话脱口而出:“真的吗?”
完了……高嵘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说他老。
池兰倚赶紧又补了一句:“我只是觉得你的成就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二十五岁的人能拥有的。”
“是么?的确如此。我发迹的最初,全靠托了家里的福。如果我没有一对富豪父母,即使我知晓再多,也做不了那个华尔街神童。”高嵘客观地说,“不过,这无法改变客观事实——我只比你大六岁。”
“……哦。”池兰倚说,心想高嵘怎么还又一次地强调起来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池兰倚荒谬地想,高嵘不会是想要他叫自己高哥吧。
或者哥哥之类的。
越想,越觉得别扭。池兰倚隐约觉得在昨天那一晚后,他和高嵘之间的界限变得更加模糊了。
譬如过去,高嵘极具压迫感,看他的眼神中总带着审视和穿透。
现在,高嵘依旧可怕,依旧冰冷。可他觉得高嵘开始更多地管他的事——像是走在家里、顺手扶正歪倒的花瓶一样自然。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简直就像他忽然被高嵘出手划拉到自己的掌控范围内一样。
而且,不是权力区的。
是生活区,
再度见到莱雅,池兰倚甚至有点恍惚了。玛黑区二十三号比他想象中的精致漂亮,莱雅穿着黄色长裙,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温柔友善。
她优雅、坚强却知性,简直就是他心中的完美女性。池兰倚在她身边说着话,一不小心就牙齿打架。
可莱雅对他非常照顾——好像他是某种很容易碎掉的艺术品似的。她说:“你今晚可以给我看看你的作品吗?我很好奇它们是什么样的。”
“我还……没把它们实体化。按照流程,我得等决赛名单出来后再开始工作。”池兰倚原本很紧张,但说着说着,他的语速越来越快,“但我相信你会喜欢的。它们简直就像是给你量身定做的一样。它们非常符合你的气质……”
“好哦。恰好我也有做面料加工的朋友。如果在实体化过程中有什么刺绣、钉珠上的需要,告诉我,我会为你找来他们帮忙的。至于拍摄团队,我有做时尚摄影师的朋友。”莱雅言笑晏晏,“她们比学生团队更专业。你会需要她们的。”
池兰倚害羞地和她握手。莱雅手指修长柔软,戴着珍珠手串。不知怎的,池兰倚便想到了他的母亲。
他低头,想克制住自己总在不合时宜地外漏的情感,又下意识地想找找高嵘在哪里,看看高嵘有没有发现自己方才的失态。
高嵘不在房间里——他离开了,留下池兰倚和莱雅单独地相处,像是对池兰倚完全放心。
池兰倚心里暖暖的。就在此时,莱雅说:“今天早上高嵘找我的时候,说话很笃定。他说‘你一定会喜欢他的设计,是一定’。说实话,我很少见他对一个项目这么有信心。就像他已经看到了未来一样。”
池兰倚也浅浅地笑了。可莱雅又说:“还有啊,他特别叮嘱我,拍摄时要照顾好你的情绪,不要让你接触太多陌生人。”
说到这里,莱雅的神情有点微妙:“他甚至问我,拍摄团队里会不会有男性。我说摄影师是男的,他说,他可以为我介绍更好的女摄影师……”
池兰倚一怔。莱雅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池兰倚。
“池,高嵘对你,真的很不一样。”
从房间里出来,池兰倚看见高嵘在阳台上打电话。明明此刻,高嵘在他的身边之外,池兰倚却觉得,自己在高嵘的手掌之内。
那一瞬,他甚至有点本能地感到寒凉。即使很快他又觉得,高嵘也是为了他好。
他有些挣扎地站在墙边等待,直到高嵘转过身来。
高嵘问他:“谈完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