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想拥有一个……能让我自由的房间。”
……
这一晚到最后,他们也没有做过。
天蒙蒙亮了。早晨晨雾湿润,豪宅里的草坪也飘着新鲜的青草味。
池兰倚闭眼躺在床上,不想醒来。
或许是因为不想太早结束这个夜晚吧——早晨的清醒是对夜的背叛。他窝在被子里,倏忽感觉有人坐在他的身边。
是高嵘吧。
他依旧本能地害怕高嵘,但又贪恋对方身上的温暖,于是只好把呼吸放得很轻、假装自己未曾醒来。
簌簌地,池兰倚觉得有人在轻碰他的睫毛。池兰倚几乎要把眼皮缩紧了,他受不了这么亲密又温柔的举动。
直到池兰倚听见高嵘说:“池兰倚,这次我可以相信你么?”
高嵘的声音很轻,像是下一秒就要消散在雾中。
那声音里有小心的疑问,有谨慎的审视,好像还有一点——怀念。那种怀念虽然陌生,可池兰倚朦朦胧胧地,觉得这怀念也属于他自己。
他愈发地不敢动弹。直到高嵘在他身边叹了一口气。
“……希望你十年后也能睡得这么安稳。”高嵘说着,竟自嘲地笑了笑,“算了,我大概是疯了。”
他走了。
直到房门被关上,池兰倚才坐起来。他怔怔地摸着自己的睫毛,觉得高嵘的那句话比起追问,更像是想从他身上寻得一个保证。
可高嵘为什么要向他寻求保证呢?他做了什么让高嵘不相信他的事吗?
越想,头越疼。池兰倚看着庞大的卧室,不知怎的竟打了个寒战。那一刻他恍惚地觉得,好像很久以前自己就知道这卧室长得什么样了。
背后有点冒冷汗。他起床洗漱,却依旧在途经高嵘的那侧床后顿住了。
“我明白了。”
高嵘的那句声音又在脑海里浮现。
犹豫许久,池兰倚还是小心地伸出手,摸了摸高嵘在床上留下的褶皱。
……
“明天是你情绪板的最终定稿日,我会去学校看你。”
池兰倚刚在早餐桌旁坐下,就被高嵘的一句话呛得咳嗽起来。好一会儿,他小声说:“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我是投资人,很自然地过来看看你做了什么。”
“……我们今天不是都见过面了么。”池兰倚说,又想着虽然见过,但他们还没做过。
高嵘会是因此才要跟着他去学校么?
“昨天的是私人的,明天的是公开的。”高嵘说着,换走他手里的果酱,“你拿的果酱里有树莓。吃这个。”
“那今天的呢?”池兰倚说完,又有点后悔。
高嵘看他一眼,拿出手机按了按:“今天的算约会。”
……怎么就算约会了。
池兰倚咀嚼面包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高先生,我觉得我们应该还没有到达那种进度。”
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冰冷、且有决断力。高嵘却说:“吃完饭把大衣披上,我们去玛黑区二十三号画廊。”
池兰倚蹙眉。他不喜欢有人不明不白地越过他做决定。可高嵘说:“莱雅在那里。她说她很高兴能认识你。”
“啊……啊?”
池兰倚怔了怔,脸腾地红了。
但很快,他开始担忧高嵘会不会把他的脸红误解成他并不想表达的意思——譬如对莱雅的过度好感。
“我记得你在参加欧洲纺织设计大赛,两周前你完成了初赛材料的提交。5月,决赛名单会被放出来。等到那时候,你会需要莱雅来帮你拍摄模特上身照的。”高嵘说。
池兰倚耳朵尖都热起来了:“可是,我……”
“你没有信心进入决赛?也是。它对于很多设计师来说,都是最重要的几个奖之一了。”
“当然不是。”池兰倚发现自己一不小心就泄露了自己在专业上的傲慢,忍不住害臊,声音又变低了,“我只是觉得,拍照是个很麻烦的事情……她不是专业的模特。我不想冒犯到她……”
“如果你觉得事情很麻烦的话,也可以躲在后面,到时候我安排她过来拍摄。”
“那不行!你会毁掉我想表达的……”池兰倚被吓了一跳,又意识到自己骤然暴露的想法尖利到不合适。
尤其是在明显想帮他的高嵘面前。
“……还是我来吧。”好一会儿,池兰倚尴尬地说,“对……对不起。”
他希望高嵘能知道,自己也在为方才那句“毁掉”抱歉。
说完,池兰倚悄悄抬起眼,他发现高嵘瞧着他急切的模样,竟然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心里像是踏空一步,池兰倚怔了怔,只能勉强维持自己的仪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