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外的四合院里,早已跪满了封家子弟。无论是稚气未脱的少年,还是身形魁梧的青壮年,亦或是头花白的老者,都一个个脊背挺直地跪在铺好的蒲团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头颅微垂,不敢有丝毫异动。
而封家的夫人们都是跪在泰安堂前。
跟在主子身边的亲卫,阿姨和佣人们都身穿黑衣低头站在回廊上。
连安宁都被安戎摁着跪在祠堂外门处。本来以安戎的身份应该跪在院子里的,但她怕安宁又整什么幺蛾子,再冲撞了大夫人。就压着她跪在了门外。
院子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祠堂内传来的鞭子抽打声与闷哼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让人心头紧。
没有人敢上前求情,甚至没有人敢抬头张望。他们都清楚,这四人犯下的是何等滔天大罪——在封家主身陷险境、生死未卜。
他们明知上面想找家主执行的任务九死一生,也清楚身为家主的封千岁之后的一年里不会掺和军政两界。之前答应不过是为了让上面的人放心,而且封千岁立的功没有一次是挂她名下的,而是选一名合适的封家子弟给他们升职。
这四人这般狼子野心,这般背叛行径,早已触怒了整个封家的底线。大夫人没有直接将他们杖毙,只是按族规施以鞭刑,已经算是格外仁慈了。
风从祠堂的雕花窗棂里灌进来,吹动了供桌上的烛火,跳跃的火苗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忽明忽暗,如同每个人此刻忐忑不安的心境。
云卿歌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四名背叛者,又掠过两侧的族老,最后落在祠堂外跪着的族人们身上,声音清冷如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封家祖训族规!从你们有意识开始就有族中长辈一字一句的教你们,你们认识的第一个字就是你们的姓!如今这是怎么了?!!年纪大了,人也糊涂了。忘了姓什么了?!!啊!!!”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祠堂的每一个角落,也传到了院子里每一个人的耳中。“今日,我便替家主,替列祖列宗,执行族规。”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那四名受刑人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我要让所有人都记住,封家的荣耀,容不得任何人玷污;封家的规矩,容不得任何人践踏;封家的人,更容不得任何人背叛!”
话音落下,祠堂内的鞭子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凌厉,更加沉重。每一声脆响,都像是在为封家的威严正名;每一道血痕,都像是在为背叛者的行径刻下烙印。
而这一切,都只是个开始——云卿歌知道,要稳住封家,要为封千岁报仇,她要做的,还有很多很多。这祠堂里的惩戒,不过是这场风暴的序幕罢了。
最后一鞭破空落下,带着淬了冰的力道狠狠抽在四人脊背上,噼啪一声脆响,惊得院角的寒鸦扑棱着翅膀仓皇飞散。
五十鞭,一鞭不少,一鞭不重,却硬生生将四人后背抽得皮开肉绽,暗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顺着背脊蜿蜒而下,浸透了白色的衬衫,在身下积成一滩刺目的血泊和汗水。将乌青色的石板染得黑亮。
四人早已疼得浑身痉挛,额角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混着冷汗和血水,顺着苍白如纸的脸颊滚落,砸在石板上,晕开一圈细碎的水渍。
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唇瓣渗出血丝,他们却死死憋着一口气,连一声闷哼都不敢溢出喉咙——云卿歌的话还响在耳畔,字字如冰锥剜心:“谁敢叫出声,敢闭一下眼,这五十鞭,便从头再来。”
这哪里是鞭刑,分明是诛心。
最后一鞭的余响消散在凛冽的寒风里,也重重砸在围观的封家族人的心尖上。他们垂敛目,大气不敢出,只觉那鞭子像是抽在自己身上,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四人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在地上昏死过去,连指尖的颤抖都微弱得几不可闻。
云卿歌站在廊下,玄色绣竹叶暗纹的旗袍曳地,风卷起衣摆的一角,扫过其中一人的肩膀。
殷红的血溅在墨色香云纱上,迅被吸得没了痕迹,唯有竹叶纹路的缝隙里,凝着几颗暗沉沉的血珠,像清晨未干的露水,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
她的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扫过地上软成一滩烂泥的四人,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看四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收回目光时,长睫微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寒意,双手纤纤玉指交叠覆于身前,身姿挺拔如松。
自她嫁入封家,对封家子弟向来宽和,从未有过半句重话,更遑论这般冷厉的脸色。
今日,是头一遭。
死寂的空气里,她的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让佣人带医生来给他们处理好伤口。”
顿了顿,她薄唇轻启,语气更冷:“处理完,直接扔到小祠堂去跪着。这儿是供奉祖宗牌位的地方,别让他们的血,脏了祖宗们的眼睛。”
“还有,”云卿歌抬眼,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族人,“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去看他们,更不许为他们求情。谁敢踏错一步,就陪着他们一起跪,跪到……家主苏醒为止。”
话音落,满院死寂。
片刻后,封家族人齐齐躬身,头埋得更低,声音整齐划一,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是!谨遵大夫人指令!”
寒风卷着血腥味,在庭院里盘旋不散。云卿歌站在廊下,玄色旗袍上的竹叶暗纹,在天光下愈显得冷峭逼人。
云卿歌没再看院中众人一眼,转身踩着廊下的青石板往内院走。
玄色旗袍的下摆扫过石阶,那几滴凝在竹叶暗纹上的血珠,被风一吹,悄无声息地洇进布料里,只留下一点浅淡的暗色,像从未存在过。
她走得极稳,脊背挺直如松,听着身后传来佣人抬人时的轻响,还有族人压抑的呼吸声,眼底却没半分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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