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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怎么舍得（第1页）

云卿歌的身影碾过青石板路，行至安宁与安戎躬身侍立的廊下时，裙摆被风掀起一角。她垂眸理着袖口暗绣的竹叶暗纹，视线却不经意间扫过身侧——正有一道怯生生的目光，攥着几分好奇与窥探，刚要攀上她的裙摆。

那是安宁。

四目相撞的刹那，安宁只觉一股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头缝里。云卿歌的眸子极冷，像淬了冰的琉璃，清凌凌的，却又带着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半点温度也无。

安宁浑身一激灵，呼吸陡然滞在喉头，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慌忙埋下头，髻上的银流苏簌簌颤抖，连指尖都蜷成了青白色。

云卿歌唇边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阿肜前些日子倒是提过这个姑娘，说她仗着懿德夫人几分偏爱，在府里耍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今日一见，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货色。

这偌大的封家，也就懿德夫妻俩眼盲心瞎，错把鱼目当成珍珠。安宁那点挑拨离间、故作柔弱的伎俩，哄哄那两个耳根子软的蠢货尚可，在她面前，不过是孩童撒泼，不值一提。

她收回目光，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出的“哒哒哒”声渐渐远去，隔绝了廊下的局促。

安宁还陷在那阵刺骨的寒意里失神，后臂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不是搀扶的力道，是实打实的掐——安戎的指尖像淬了寒的铁钳，死死嵌进她胳膊的软肉里，硬生生将她从混沌中拽了起来。

“嘶——”安宁疼得眉头狠狠蹙起，刚要张口抱怨，视线却猝不及防撞进一片刺目的猩红里。

两个膀大腰圆的佣人，正抬着一副担架匆匆走过。担架上躺着个男人，浑身是血，洁白的衬衫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条条鞭痕狰狞地翻卷着皮肉，渗出来的血珠顺着担架边缘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滩滩暗褐色的印记。男人早已疼得昏死过去，唯有喉咙里溢出几声断续的呜咽，像濒死的野兽。

安宁的话卡在喉咙里，瞬间失声。她僵在原地，瞳孔骤缩，脸色白得像纸，连嘴唇都在哆嗦，方才那点偷偷窥探的心思，被这骇人的景象碾得粉碎。

她下意识地侧头，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安戎

安戎却神色平淡如常，垂着的眼睫纹丝不动，仿佛眼前抬过的不是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什。她掐着安宁胳膊的力道，非但没松，反而又加重了几分，像是在无声地警告。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被家法惩戒的封家族人，被一个个从祠堂的方向抬了出来。有人疼得惨叫连连，有人只剩出气的力气，鞭梢划破皮肉的脆响，仿佛还萦绕在廊下的空气里，一声声，敲在安宁的心上。

她彻底熄火了，连站着的力气都险些被抽干。

直到此刻，安宁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当初封千岁罚她那几下手板，实在是手下留情到了极致。她听的清清楚楚，祠堂里鞭子破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都震得她心尖颤。如今亲眼瞧见这些人的惨状，她才明白，那几声脆响背后，是怎样撕心裂肺的疼。

别说五十鞭了，就是十鞭，她也未必能扛得住。

冷汗，顺着安宁的额角，缓缓滑落。

安戎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松开了掐着安宁胳膊的手指，指尖划过那片已经泛红的皮肉，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她这才缓缓抬眸，漫不经心的睨了安宁一眼，那目光凉薄得像淬了霜的刀锋，掠过她煞白的脸时，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你怕什么？”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冷硬的不屑，像冰碴子似的砸在安宁耳中，“那鞭子又没抽在你身上，吓得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给谁看？”

她往前逼近半步，周身散逸的寒气逼得安宁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安戎见状，嗤笑一声，语气更添几分厉色：“我警告你，最近给我安分些。家主是什么性子，现在你该清楚了——她对族中小辈们素来仁慈，当初罚你那几下手板，已是手下留情。”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安宁攥得白的指尖，一字一句，字字淬着寒意：“但大夫人可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主儿。现在家主受伤卧床，府里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你要是敢在这节骨眼上闹出半点幺蛾子，大夫人有的是法子，让你死得连一点骨灰都不留。”

末了，她又补了一句，语气冷得像寒冬的冰：“别怪我没提醒你。”

安宁被她这番话震得浑身颤，嘴唇翕动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知道了。”声音着抖，连头都不敢抬。

“哼！知道就好。”

安戎从鼻腔里甩出一声冷哼，再没看安宁一眼，转身便走。裙摆扫过青石板，带起一阵利落的风，半点留恋也无。

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会被几句闲言碎语就逼得躲在角落里偷偷抹泪的小丫头了。阿肜和阿玥她们，都是打小就跟在封千岁身边的人，性子和思维方式，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封千岁的沉稳与狠戾。

而她安戎，有幸跟在阿玥身边，由阿玥亲自教导，这些年耳濡目染下来，眉宇间早已浸染出几分阿肜的凌厉气势，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威慑力，足以让府里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不敢轻易招惹。

云卿歌穿过垂着冰棱的抄手游廊，刚拐进月洞门，守在廊下的泠姨和苗姨便迎上来。

泠姨低声道：“夫人，汤药已经温在炉子上了。”

云卿歌“嗯”了一声，脚步未停，径直走进暖阁。驱散了满身寒气，却驱不散她指尖的凉意。她褪下腕上的玉镯，随手搁在紫檀木桌上，玉镯与桌面相撞，出一声清脆的响。

苗姨捧来热茶，见她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低声问：“夫人，您还好吗？您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若是家主醒来见到夫人这副模样，会心疼的。”

云卿歌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瓷壁，眸色沉沉。“心疼？”她轻笑一声，声音淡得像水，“她若是真心疼，怎么会舍得到现在都没有一丝苏醒的迹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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