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看得开。”
“记不住的、咳……有我,也会忘掉。能记住的,总会……”
“好了,闭嘴吧,”我不耐烦听完,轻碰他一下,“这种时候不要讲哲学,本来都说不出话了。”
“唔……”
他闷闷地发出小声的鼻音,艰难看向我,嘴角似乎是想扬起平时的笑,但实在有些僵硬。
“喝水吗?”我询问。
他抿起唇,点点头。于是我去接了半杯温水,扶着他起身喝下。
这里是临近的医院,今天人还不算多。小缘在打针,缘下太太去买饭了,而我刚刚从学校搬回来准备过春假,也是回来时从妈妈口中得到了小缘生病的消息。怪不得他这两天晚上没给我发信息,我还因为学习完全忽略了这件事。
病到这个程度,确实很严重。
他好像不太适应被我喂水喝,本来想自己拿着杯子喝。但在我的威胁之下还是乖乖听话,慢慢地被我喂着喝完半杯水,重新躺下。
“期末、怎么样……?”他声音沙哑,小声问我。
“不怎么样。跟吉田爱同分了,并列第一。”
提起这个我就有点不爽。本来应该是有胜有负的竞争,但同分却让我们连个高下都没分出来。我忍不住啧了一声,迁怒一般瞪他一眼。
“你先闭嘴,安静待着。听你说话火大。”
“噢……”小缘往被子里缩了缩,不敢吭声。
“有哪里不舒服再说,这种话不用忍着。”我提醒一句,开始低头看手机,背单词。
他点点头,吸吸鼻子,仍然睁着眼睛悄悄看我。重感冒让这家伙眼中泛着一层水光,看起来像随时要哭出来一样。在他身边我总觉得自己像个恶霸,每时每刻都在欺负人。
“千树……”他忽然出声,念我的名字。
“怎么?”我望向他。
“……手,冷。”他小声说。
那只扎着针的,稍显苍白的手。就在床边,离我很近。而他正看着我——用带着一点暗示和渴求的微妙眼神。
第28章
1。
我想了想,开口问:“帮你借个热水袋?”
“不要……不用。”
他艰难地、固执地看着我。
我明明知道他的意思。
“……一小会儿,好吗,”他小声问,声音有一点哑,听起来却极为柔软,像一条厚实毛毯,“千树。”
“……”我难以回答。
沉默仅限于我和他之间。
医院做不到真正的悄无声息。周围不断有人走动,外面远远传来孩子的哭泣,病房内的患者捂着嘴咳嗽,家属们小声安抚照顾,护士偶尔会推着小车进入……
只有被帘子隔开的,小小的区域之内,那股凝滞的气息才有了形状,有了温度,化作箭矢向我刺来。没什么攻击性,但格外灼热。
都生病了还这么不老实。
我低眸看他,口罩下嘴唇抿紧。
手指探出。我避开他手背上打针的位置,慢慢握住他的手腕。
手腕的确冰凉一片,与我手心的热度截然不同。那里的皮肤柔软干燥,能清晰感受到脉搏,触摸到骨骼的形状。说实在的,这算不上牵手,也算不上多黏腻的亲密,而且远不如之前那些心照不宣的紧靠来得更近。
小缘却满意了。
他勾起浅笑,眉眼舒展开。这个表情放在病号身上有点蠢,让人觉得他不是重感冒,而是被砸坏了脑袋。
他很快又闭上眼睛,大概是想睡觉。我转头背单词,仍然没有拿开手,仍然握住。好像这并不是多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但是不一样。
我们都明白,这是我明确同意的,知道他的私心却依旧没有回头的,在独处空间之外的……一次微小的配合。与被动的接受不同,与单纯的不拒绝不同。
我可能,向他。
走了一步。
握着他的力度似乎大了一点。
2。
重感冒让小缘不得不连续打了五天点滴,后续还必须接着吃药,足足用了大半个月才彻底好透。等他身体完全康复,不再有任何病症时,我正好刚刚结束了那场线上物理竞赛的初赛。
感觉答题状态,唔,还好……
毕竟是初赛,难度高的题占比不多。末尾几道题目有些复杂,前面的都比较正常,就是时间的确很短。最后一遍检查完毕,点击提交答卷后摄像头自动关闭。
我切实地松了一口气,靠着椅背呆坐了半分钟才下定决心关闭电脑,挪去床上。拖鞋被蹬掉,一脑袋扑向柔软的被子,整个人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