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次坦诚之后,我开始越来越多地和小缘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其中也包括我对吉田爱的嫉妒,以及对自己的厌弃。
其实我自己也不明白这么做的理由。
好像和之前一样,我总是想努力露出坏的、黑暗的、丑陋的模样,试试看能不能把他吓走,能不能捕捉到他无法承受我,再也难以忍耐我的模样。这几乎成为了我一个奇怪的恶趣味。况且,把一切坦白出来的感觉真的很舒服。
可惜,每次都不能如愿。
他的反应总是那样。
包容着我,喜欢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叫我的名字。
“千树。”
那时候在他的卧室,我跟他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我的小腿搭在他的腿上,他的胳膊放在我的肩膀。距离正在逐渐拉近,交叠。在我意识得到的情况下,在我每次都会重新丈量,并且没有阻拦的时候。
他偏过头,对我笑。
不怕死地用手指戳戳我的胳膊。
“可以嫉妒。”
“人总会有这种感情,只要没有做出伤害别人的坏事就没关系。”
“千树能把嫉妒转化为竞争心,能让自己变得更好……明明就很棒。”
我忍不住推他一下。
“……胡说八道。”
“哪有胡说,”他扯扯我的手,“这就是正常的,谁都会有嫉妒心。”
“怎么可能谁都有……”我不服气,“你这家伙就不像能嫉妒别人。”
他眨眨眼,平静回答:“我会啊。”
“嗯?”这让我有点好奇了,“对谁?说实话。”
他笑了,眼中的情绪变得有些复杂。
“对以前队伍里的正选前辈,对天赋很好,水平很高的后辈,对班里学习好的同学,对比我更厉害的拓也……都会有的。”
他轻声说着,最后往我这边靠了靠。
“还有,对你也是。”
我愣住了。没能注意到的时候,他勾住我的手指,缓慢摩挲。
“这是我的坦诚,千树。”
“我对你也有过嫉妒……或许做法还更加差劲。”
“抱歉。”
4。
后面没说出口的话,关于他出于嫉妒做出的事情……小缘怎么也不愿意说了。
不过我能察觉到一点点我无法理解的事实——他对我的喜欢,最初是生长在嫉妒的疤痕之上。哪怕现在那些嫉妒已经消散殆尽(他没有说过,我其实无法确定),他也不能否认这些感情的确存在过。
而且,他告诉了我。
忐忑地等待我的反应。
我一点都不在乎。
甚至有些高兴。
很有趣不是吗?一个看上去像个老好人的,普通到了极点的家伙……居然会对我有嫉妒心,这份嫉妒不仅没有像我一样,成为负面情绪的根源,反而还化作了无法忽视的喜欢,围绕着我,包裹着我,在几次波折之后让我习惯。
我再也不会觉得他无聊了。
“小缘,”我叫他,“缘下力。”
“嗯……?”他回应得有些迟钝。
我轻轻地,握住他的手。他下意识回握。沉默之中,我们都没有松开。后来是谁握得越来越紧也不清楚了,我在尝试抚摸他的脉搏,感受他的悸动,哪怕他比我更擅长这种事情。
他别开脸,不敢看我。
“之后的毕业典礼……你要来吗?”他声音干涩。
“有时间可以。到时候看看。”我没有把话说满。
按照现在的学习节奏,大概率没有时间。三月份有期末考试和物理竞赛,我已经能预想到自己紧张的日程了。哪怕三月中旬之后就是春假,那段时间也很难闲出来几天。
能跟他每周见两次面,辅导一下学习,已经是难得的相处时间了。要不是他沾了妈妈的光,我甚至不想每周末都回家。感觉像上学期末一样安安稳稳呆在宿舍也很好。
5。
最后我和预想中一样,没能去看小缘的毕业典礼——主要是他自己都没去。
小缘生了病,重感冒。不仅精神不振,还时不时发烧。那段时间他实在去不了学校,最后不得不拜托缘下太太去拿了毕业证书,连合照都没能拍上,非常可怜。还好他前段时间的升学考试并没有受到影响,已经被乌野高中顺利录取了。
“本来就很没存在感,又不出现在合照上……”我戴着口罩,站在病床前,语气带了点怜悯跟嘲笑,“这下要被全班人忘记了啊。”
“咳咳——没、没办法……”他说得费力,目光有些涣散,“忘就,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