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沐川城时已经是第五日,接近黄昏,狐狸倒在车厢中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身下的颠簸渐渐小了,接着是贺清来模糊中与人说话的声音。
因有贺清来在,狐狸十分安心,于是没有睁眼。
车轮轻微咯噔,应该是踏上了城内的路,狐狸听见一阵热闹的喧哗,仿佛一墙之隔后,潮水一般涌入。
她再睡不得,于是翻身坐起,贺清来已含笑掀开车帘,朝她道:“衣衣,快看,很热闹。”
狐狸靠在门框边,朝外看去——
极其宽敞的街道,可供三五辆马车并行,两边的店铺门户大开,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狐狸眯眼朝半空望去,更远处还有从未见过的高楼,很高的红幡飘扬。
这里的人穿着与平河镇大不相同,来往的女子、男子,或是小姐相公,衣着鲜亮。
狐狸看得新奇,渐渐换了姿势,倚靠在贺清来肩膀上,她左右来回地看,眼睛几乎不够用。
车子转向,从牌坊下穿过,狐狸抬头,依稀看见“宣阳坊”三个大字。
街道变窄了些,但仍宽敞,马车避开行人,又走了一刻钟,狐狸远远看见一商户门前悬着的彩帘——“苗家云绣成衣”。
其下从门中走出个妇人,身后还跟着个桃粉衣衫的姑娘,那姑娘笑如满月,清脆的声音传入耳中:“···您再来,康娘子,您的眼光错不了!”
狐狸忙直起身,同贺清来示意:“小桃!”
台阶上的姑娘似有所觉,远远望来,眼前一亮:“衣衣姐!”
苏桃忙奔来,贺清来喝停了马车,狐狸便迫不及待地跳下。
小桃高兴道:“衣衣姐!你们这么快啊!”
贺清来牵着缰绳,笑道:“我们路上走走歇歇,不算快了。”
“快,先进屋说话,”苏桃说着,接过缰绳,“沈玲姐在屋里呢,我去把马车安顿好。”
狐狸同贺清来进了店,果然柜台里站着素色衣衫的少女,她正低着头用算盘,一时没有察觉:“您请便···”
第185章贺珍
“阿玲。”狐狸说。
沈玲应声抬头,话说一半,见是二人,便放下毛笔,转过柜台,惊喜道:“终于来了,苓娘念叨好几日,只怕你们找不到地方!”
一番寒暄,沈玲道:“苓娘今日出门去了,你们先等等,过会我们一起出去用饭。”
狐狸点点头,又笑眯眯地说:“没关系,我想先看看苓儿的绣坊。”
沈玲也笑了,四下示意:“就这么大的地方!租金好贵!”
门面不算大,但是胜在工整,一眼望下来,排排的柜子陈列着各式的布料,从较素的棉、麻到各色的绫罗,五光十色,都整齐地码放着。
另有两列成衣展示,女子的裙、衫轻盈,俱是些青葱、水红的时新颜色。
还未多看,苗苓和苏桃便一起回来了。
略说几句,狐狸和贺清来便随着苗苓从店铺角落的门进入后院。
跟着苗苓进了一间卧房,三人且在房内坐下,放好行李,苗苓便开门见山,提及那素未谋面的女婴。
“我已经去过慈幼堂两回了,如今只还有一家沐川本地人因没有女儿,也想来收养,但他们有亲生子嗣,管事娘子有所顾虑,所以迟迟没有点头。”
“具体领养的章程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只等你们去看看孩子。”
说到此处,苗苓特意停顿等狐狸和贺清来决议。
贺清来没有说话,只静悄悄地看着身边的狐狸,只一瞬犹豫,狐狸便下了决心,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看好?”
“最好明日就去,”苗苓说,“我陪你们一起去。”
夜里夫妇二人睡下,狐狸才轻声问:“贺清来,你怕不怕?”
“不怕。”贺清来回答,紧紧抱着狐狸。
狐狸心里安定了,在他耳边絮絮叨叨:“那是个人哎,我帮人接生好多回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居然有点慌。”
“没事的,有我,”贺清来宽慰狐狸,“还有姜娘子、阿苓姐,不要怕。”
狐狸贴了贴贺清来,闭上眼睛:“嗯。不怕。”
第二日,天色昏昏,狐狸和贺清来便悄悄起身洗漱,狐狸特意换了身衣裳,望着镜中模样,少女脸颊莹润,可乌黑发鬓上没甚色彩,便又摸了成亲时那朵石榴花戴在头上。
刚打开门,苗苓正捧着一个木盒子到门前,见狐狸梳洗整齐,便笑道:“我想着你该戴点首饰,怕你没有带,来给你送呢。”
狐狸也笑了下,几人连早饭也没有吃,便悄悄从店铺前门出去,街上空无一人,贺清来拉了马车回来。
苗苓说:“慈幼堂在城西,离咱们远着呢,还是坐车去方便。”
从城东到城西,约走了两刻钟,狐狸才发觉车停了。
她紧跟着苗苓下车,正停在一家门前,狐狸抬头一看,棕色匾额上写着“慈幼堂”三个大字。
苗苓敲了敲门,便听见门内传来一声“来了。”
门开了,来人正是管事娘子,已有四五十岁的年纪,穿着简朴的蓝布衣裳,满脸皱纹,双目却明,上下打量了狐狸和贺清来。
三人依次进门,说是“堂”,原来只是一个大院子,三面的房,院子里却什么也没有,地上铺着的灰砖有些年头了,显得有点萧瑟。
管事娘子说:“现在院里只住着女儿,不便让小相公进去。”
贺清来便止步院中,狐狸和苗苓跟着管事娘子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