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芮同姜娘子对视一眼,随后道:“说她在沐川的趣事呢,她好忙,闲不下来到处跑。”
狐狸到了跟前,接了信纸,只看满纸絮语,提到苗苓和苏桃看庙会、郊游踏青、到慈幼堂帮忙……
看过后芮儿将信纸收回,却有点欲言又止,与姜娘子对视一眼,张芮便轻轻拉了狐狸的手,引她到屋内喝茶。
将门一关,屋里只有三人,狐狸笑道:“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在外面说?”
张芮一犹豫,才与狐狸面对面道:“衣衣,你同我说实话,你和清来,还要孩子不要?”
狐狸一诧,想不到是这话,但面对的是芮娘和姜娘子,于是坦然道:“避子散早已停了,但迟迟没有,我想这是缘分的事,所以强求不得。”
张芮理解地点了点头,却垂眸沉思,狐狸便笑眯眯地歪头,仔细看她神情:“芮儿怎么突然这么问?”
“…是阿苓的信,”张芮解释道,又从信封中抽出一页,“自打过仗后,沐川的慈幼堂又多了几个孩子。”
“本来慈幼堂是官府主供养的,但是这两年有些不济,所以周边的商户也有自发去捐献或是收养的。”
说到这,张芮才道:“阿苓说,慈幼堂有个才七个月大的女婴,没满月便被放到慈幼堂的门口,现下堂中只有一位管事娘子,年纪大了,实在照料不好,所以想给孩子寻个合适的人家收养。”
狐狸明白了:“所以,阿苓想问我和贺清来?”
“是也不是,周边的商户都在托人寻找,阿苓也只是随信说了情况,并没有替你们应承。”
狐狸点了点头。张芮道:“你和清来还年轻,可是成婚也有七八年了,虽说有没有孩子也不要紧,但依我想,或许也可以考虑。”
“我知道,阿苓也是好心一问,我再想想。”狐狸说。
姜娘子坐在一边一直没有讲话,狐狸因此问:“娘子怎么想?”
“按我想的,”姜娘子开口道,“你和清来都无父无母,虽然夫妇和美,但亲缘上确实有些寡淡,现在正好碰上这孩子,是个缘分,如果收养了,日后也就不用在子嗣上操心,你也不必自己再生。”
“当然了,若是偶然有了,也是福气。”
亲缘寡淡···狐狸若有所悟。
姜娘子看出狐狸的心思,继续道:“毕竟诞育子嗣只能妇人承担,这不要紧,若不想要,苓儿收不到回信也就知道你们的意思。”
“如果想要,那么动身去一趟沐川,现在还没有应承,可行与否还未可知。”
回到家里,贺清来正在屋里看书,不时拿起手边的茶杯喝茶。
狐狸悄悄站在门边。
他气定神闲,小鼠们却忙坏了,一个个围在身边上蹿下跳、嘘寒问暖。
墨团落在贺清来肩上,叽叽喳喳,又贴近了他感受他颈侧的体温:“贺清来,你冷不冷?”
“吃东西不?”圆圆“吭哧吭哧”地将一包点心拖上桌面,累得直喘气,可惜越喘越香,爪爪已摸上纸包。
狐狸笑了声,进门先将手贴上贺清来的额头:“唔,没事。”
接着拆开点心袋,将整块儿的酥皮点心分了,一一递给圆圆蝉娘等,贺清来还有些轻微的咳嗽,于是没有给他。
狐狸自己咬了半块,嚼了半晌,喝了一大口茶,才慢慢说:“贺清来……”
贺清来放下了书,静静等狐狸下文。
“阿苓来的信,问我们要不要到沐川领养一个女婴,才七个月。”狐狸说,说出口了,心里的答案竟也渐渐明朗了。
贺清来:“你想吗?”
“嗯,我们去看看吧,”狐狸点头,“等你病好,就当是去看阿苓和小桃,还有别的人家呢,看缘分,好不好?”
沐川太远,狐狸从没过远门,只好先同苗苓寄信,知会一声,然后便是料理家中何事。
小桃不在家,但幸好如今是野果遍地的时候,只需再准备一屉新鲜出笼的菜包,小鼠们和豆儿黄便有着落了。
临行的前一日,狐狸仔细地叮嘱小黄:“吃的都在这儿,窗户开个缝,金虎来了就叫他在屋里睡。”
小黄和条条都殷切地昂着头认真听,随着狐狸左边指指、右边示意,豆儿黄也寸步不离地跟着。
“大王,”小晏忽然碰一碰狐狸的腿,“你们会带回来一个凡人的小孩吗?”
“也许。”狐狸蹲下身子说,“这是善事,就当行善积德?”
于平河镇租车,向楚娘子告假,狐狸和贺清来便沿着大路往沐川去。
望着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平河镇,狐狸忽地一阵紧张,她抓紧了贺清来的手,马匹始终往前走着,没有丝毫的停顿。
贺清来似乎察觉,他反握住狐狸的手,低声宽解道:“没关系,就当是去游玩。”
狐狸胡乱地点了点头。
这一路够远,白日里要走一整日,才能看见路上设置的驿站或歇脚客栈,来往的人似乎都行色匆匆,即便有骑马拉车的,也往往一言不发独来独往。
山林植被当然没什么变化,可是狐狸还是渐渐感到了新奇,心里那紧张也稍稍抚平。
同贺清来一起坐在车辕上驾车,马儿很听话,宽阔的路道边是很远的山、很近的草,狐狸啃着干粮四处张望。
风从两人间穿过,贺清来不经意瞥了狐狸一眼,他问:“青青表妹···她也离开沐川了吧?”
狐狸一哽,心想这都多少年了?当初说好十年就回来···
“肯定,她说要到处走走看看的,不过她不识字,也没法给我写信。”狐狸说。
走大路走了好久,狐狸心里念着:三天、三天半···
有时她们也在荒郊野外停下来,毕竟坐车久了,晃得狐狸脑壳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