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只是安之大了,有时太活泼。”梁娘子似乎察觉氛围中一丝哽咽和惆怅,她先提起梁庭的孩子,又问苗苓,“沐川怎么样?我年轻时还去过几回。”
“还是热闹,人也多,我刚到时连路都认不全,”苗苓接过话头,“现在好多了,梁娘子什么时候想去,就该我招待您了!”
梁娘子闻言笑了下:“是啊,阿苓有出息,咱们都沾光了。”
大家都热络地聊天,连梁娘子脸上也渐渐地有了笑影。
狐狸转头去夹菜,看见小桃仍低着头用酒盏遮掩,她正悄悄地擦去颊边的半滴泪水。
待散去,已是月上中天,芮儿干脆歇在了苗家,狐狸便送小桃回家。
天色寒冷,凄凄的月色映在打谷场上,狐狸和小桃并排地走,灯笼在手中轻微晃动,那阵光便忽而地扑在裙边,又落在地上。
小桃忽然捂住脸。
细微的桂花酒气已在寒气中散去,苏桃定在原地,无法自制地呜咽哭泣,泪水从指缝中漫出,又有泪水从下巴上滚落。
狐狸静静地陪她站着,眼中的月亮忽近忽远,一阵模糊。
这是寒冷的冬天,月亮也是蓝色的,没有蝉鸣。
“衣、衣衣姐,”小桃哽咽着,放下了手,她说,“我觉得我好奇怪,梁娘子一定更难过,可是,我好希望有谁能提起梁延,我……”
她仓促地低下头,不能克制地痛哭,肩膀抖动,狐狸只能轻轻地抱住了她。
“姐姐,我好难过,怎么跟做梦一样?”
可是生活还在继续,春暖花开时,狐狸仍回到医馆去,苏桃仍随着苗苓抵达沐川。
镇子上的孩子沿着河边狂奔,很远也能听见他们的笑声,纸鸢随着细线的扯动,摇摇晃晃地飞上天际。
这是狐狸和贺清来成亲的第八年。
许娘子从井中打上一桶凉水,混了热水,顺手倒给狐狸,重重地搓洗了两下衣物,墙边一阵的吵闹,小孩们七嘴八舌地跑远了。
“孟娘子又有了,衣衣,你瞧过她的脉案没有?”许娘子听着那远去的脚步声,笑着问。
狐狸点头,在衣袖上打了层皂角泡沫,“看过了,她身体好不少,这一胎应该比生孟骄容易。”
许娘子又笑了笑,才说:“衣衣,你和小贺相公,还不预备要孩子吗?”
狐狸手上一顿,又搓了搓袖子,透明的泡沫从水里浮到指尖,只能闷声道:“不晓得……看缘分吧。”
都过来人,听了这话,齐茗同许娘子对视一眼,齐茗便接着道:“多久了?”
狐狸:“两三年总有了。”
“楚娘子没给你看吗?”许娘子说。
“看了。”狐狸答。
许娘子斟酌道:“嘶,不行到观音庙看看?求子倒灵。”
狐狸叹了口气,戳了戳皂角沫,心道:何必费那工夫!
看她神情有点郁闷,许娘子和齐娘子也不说话了。
约是七月份,贺清来病了,姜娘子方让人捎了口信,狐狸便匆匆忙忙回去。
他果然睡在床上,又同之前一样,只是日轻夜重,狐狸不敢轻慢,几乎衣不解带地照料他。
夜深人静,贺清来脸上虽然仍是一团红,鼻翼上迸出一粒粒的汗,但狐狸用温水替他擦洗了两遍,热气便消了。
墨团很担忧他,轻轻落在贺清来肩侧,认真端详,忧愁道:“大王,贺清来什么时候好?”
狐狸不语,目不转睛地看着贺清来,他在梦里似乎不大安稳,微微皱着眉。
狐狸便悄悄去摸他的脉。
心跳缓平了,“气”也慢慢的。
狐狸说:“也许要十来天。”
她心里很着急。
第184章积德行善
到了第二日的上午,贺清来也就昏昏沉沉地醒了,狐狸看他睁开了眼,便忙放下药碗俯身下去:“怎么样?”
贺清来虚弱地笑了下,吞了吞口水,才声音哑哑道:“你怎么回来了?”
“我怎么能不回来?姜娘子说半天都不见你,还是豆儿黄跑到门前乱叫,才发现你病得起不来。”狐狸焦急道。
贺清来唇边微微笑了,狐狸便起身倒了温热的茶水,将人扶起,让他喝了半碗:“药刚熬好,灶上煮了粥,你歇歇先吃药,好不好?”
“好。”贺清来笑了一声。
人醒了就是好事,小鼠们也来关心了,小黄忐忑道:“门推不开,豆儿黄撞开了我们才进来,小桃也不在家,只能让豆儿黄去找姜娘子…”
豆儿黄和墨团搭伙,一上一下地站在床边,都朝贺清来关切地张望,狐狸见此情形,便宽慰众鼠:“贺清来好多了,没事的。”
约过了三四日,贺清来便好转许多,但狐狸仍打算在家中多留几日。
自从到楚家医馆,往年这时节,狐狸多半不在家中,已过了农忙,众人闲散下来,便做些垦田种菜的事。
贺清来在坡边种了一畦菜豆,恰到了收获的时候,很是鲜嫩青翠,狐狸便摘了一筐,往姜娘子家送去。
天气晴好,进门正赶上姜娘子和芮娘在院子里坐着说话,狐狸一瞥,瞧见芮儿手边的信纸,猜是苗苓来信,便将菜豆送进厨间,出来后笑道:“是阿苓的信?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