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娘子将第二张信递给狐狸,按了按下半页:“问候你的。”
正是苗苓的字迹,不外乎是些平安的近况。
狐狸正在看,微微动了动鼻子,余光已瞥见楚娘子手边的茶盏。
“你又偷酒。头痛不是刚好半个月吗?”狐狸小声嘟囔。
楚娘子挑了挑眉,道:“酒也是药,你还不懂。”
语罢,她便又捧了茶盏,还未入口,许娘子便闯了进来,楚娘子“砰”地一声扣上茶碗,佯装淡定。
许娘子一面往桌上放药包,一面道:“行了,早看见了。”
楚娘子于是笑眯眯地呷了口酒,许娘子说:“这是东巷安小姑娘的千金药,等会儿安娘子来拿。少喝点吧。”
目送许娘子出去,狐狸将信装封整齐,开口道:“那过年时只有你一个人,怎么办?”
“照旧过。”楚娘子说。
狐狸叹了下气,楚娘子瞥她一眼:“怎么,这时候倒担心我了?”
狐狸没接话。
楚娘子又自顾自地躺倒,舒坦地动了动肩:“放心,我还不到时候。”
“什么意思?”狐狸觉得自打今年起,楚娘子说话就愈发地让人不懂了。
“没什么,”楚娘子将茶盏递给狐狸,轻轻晃了晃,“这次要白水。”
一晃眼,镇上下了头一场雪。
每当这时候,周娘子和齐娘子便要动身回家,其次是许娘子。
狐狸拖到了十一月底,才预备坐车回去。
走的那日清晨仍是飘雪,吹得人双颊凉浸浸,狐狸对着楚娘子絮叨许多:“只有你了,先吃了早饭,才能吃温酒,不要省事,冷酒吃了伤脾胃,我开春雪化了就来——”
“说不准,兴许十五我就来看你。”狐狸一顿,说。
楚娘子摆了摆手,打发她走:“知道了,你们每人都已说了一遍了。”
狐狸还想说什么,一张唇自己反倒笑了,是太啰嗦。
走下台阶,狐狸说:“师傅。”
楚娘子站在门口,笑眯眯地没有应。
狐狸迎着雪在巷子中走出一丈远,才回头问她:“另一个人是谁?”
楚娘子表情未变,冲她摇了摇头,“不是现在。”
狐狸满心的疑惑,可是要赶着回家。
这故事萦绕在心头,迟迟不散。
春节到了,小河村的院子家家都喜庆,石榴树上也贴了剪纸,屋子里暖洋洋的,很是明亮。
贺清来预备了一大桌子的菜,香气扑鼻,还特意温了两壶酒。垫高的凳子几乎与桌面齐平,圆圆是不肯清清闲闲地等到开饭时候,仍抱着一块松子糖奋战。
条条亲热地挨着狐狸:“大王大王,过新年啦!”
婵娘也穿新衣,正美滋滋的,她才不管是否是第二日的习俗。
狐狸和贺清来一同执筷,夹了几口菜,狐狸便去倒酒,“贺清来,我们喝酒。”
香气浓郁的米酒,稍稍一温,更是醇厚,香辣辣地下肚,熏得狐狸鼻尖通红。
大家只是埋头苦吃,墨团撅着圆滚滚的屁股不能抬头,桌下豆儿黄的尾巴规律地敲击着狐狸的小腿。
再喝了口酒,外面的烟花炸了,小黄猛抬头,惊慌道:“还没吃完呢!就放烟花啦!”
狐狸哈哈大笑,安慰他道:“没关系,一会儿肯定还有。”
小黄这才安了心,慢慢地啃冬笋。
只有小晏,仍慢吞吞的,他蹭一蹭狐狸手腕,“大王,吃完了去看婆婆好不好?”
“好。”狐狸吃了酒,心里悠悠地,不知怎么着便想起了楚娘子,于是想起了她的故事。
“贺清来,”狐狸斜了斜身子,双手不得闲,便用前额轻轻撞了撞他,“我给你讲个故事。”
贺清来挨近她,“你说。”
这故事太短,即便是用楚娘子的口吻也撑不过十几句话。狐狸吃了一筷子菜,疑惑道:“这个故事里还有别人么?”
“你没有问她,那个男孩怎么在冰湖里活下来的。”贺清来看着狐狸,双目清明。
狐狸愣了一下,她还想说些什么,但窗外又炸响了五彩斑斓的烟花,映得屋中万紫千红。
第175章加税
狐狸是挂念着楚娘子,原说定了十五时去瞧她,谁晓得自年后小雪不断,路道始终不通,连杜衡家也被短暂地困住。
但幸好小河村是个“碗儿村”,虽风雪飘摇,但仍稳当地坐于群山怀抱中。
各家各户仍是串门,陈宝珠渐渐大了,便时常跟在小桃身后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