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娘子又笑了:“我见过山神。”
狐狸微微睁大了眼,正想悄悄地回头去看,谁知楚娘子也正笑眯眯地看她,伸了指头比划:“两个。”
狐狸动了动嘴唇,只好装出听说书般的好奇:“真的?你不要编故事骗我。”
“骗你作甚?”楚娘子畅饮一大口酒,仰回椅子,微眯着双眸看着狐狸身后发亮的窗。
“你就当我讲故事吧。”她出神地说。
“天下有许多的山,便有许多的生灵,这生灵中的佼佼者,有的就成本地的山神。”
狐狸忍不住支起耳朵听,楚娘子喝了酒,嗓音有点儿微哑。
“很远的一座山下,由此诞生了一个小男孩儿。”
狐狸一愣,疑惑地问:“你不是在讲山神的故事吗?”
楚娘子咳了一声,闭目养神道:“就是山神的故事。还听吗?”
狐狸点头:“听。”
“这个孩子一天天地长大,跟着他的爹娘耕种、打猎、捡柴,有时也和别的孩子一起,到山神庙玩耍。”
“他十三岁上,却出了次意外,冬天时掉进冰湖……”
楚娘子停下来,又喝了口酒。
狐狸正听得认真,于是很紧张地问:“然后呢?他怎么样?”
楚娘子嗤了声:“不要怕,他没有死。仍旧活了下来,一直活到八十岁。”
狐狸等了一等,楚娘子却不再往下讲,此时狐狸已全忘了那点防备,歪了歪头问:“结束了么?”
“算是。”
狐狸一愣,但不死心,“他活了八十岁,没有别的事吗?”
“没有。他既没有娶妻生子,也没有加官进爵,他哪儿也不肯去,就这么活到了八十岁,一个人悄悄地死去了。”
“……山神在哪儿?”狐狸问。
楚娘子将茶盏放下,直了直腰问:“你希望山神在哪儿?”
狐狸一时哑口无言,几乎被楚娘子弄糊涂了,于是她不禁道:“如果真的有山神,那这个故事也和他无关。”
楚娘子看着狐狸认真的神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她一面笑,一面对狐狸说:“这个故事中只有两个人,有一个就是原来的山神。”
狐狸还是不明白,于是问:“另一个人是谁。”
楚娘子不再笑了,眼角沁出了点亮,她朝狐狸摇了摇头:“这不是你的故事。等你走之前,如果还想知道,我会告诉你的。”
狐狸带着困惑,听了故事却比没听时还要难受。
正在想时,沈玲忽然掀了帘子进来,行色匆匆,狐狸抬头看去,见她下意识将手往后藏了藏——她似乎提着行囊。
楚娘子倒气定神闲,早料到她来。
沈玲犹豫了下,仍是上前,对楚娘子道:“我要走。”
楚娘子仰躺着,神情惬意,“知道了。”
沈玲一愣,咬了咬牙:“也许我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知道。”
“阿苓去哪儿我去哪儿,我,”沈玲顿了下,终于说,“姨母,可我在山神庙寄了名……”
“山神忙得很,才不会在意你想跟着谁,陪着谁,往何处去。”楚娘子说。
沈玲怔住了,半晌红了眼眶,“姨母,我走了,你千万保重。”
沈玲抹了把泪,抽抽鼻子,上前一把抓起茶盏道:“别再用这种小把戏偷酒喝了,迟早许娘子要发现的,到时她要啰嗦,我是管不了了……”
愈说到后面,愈发声颤,薄薄的面皮,泪珠滴落,沈玲终于忍不住,放下茶盏,扭头便走,一口气奔出巷子。
狐狸忙站起身,还想去追,谁知楚娘子叫住她:“不用去追了,鸟要飞走,谁也拦不住。”
狐狸只好坐回原位,犹豫道:“应该没事吧?她是和阿苓一起走。”
楚娘子从气音中应了声,仍微微睁眼,盯着窗子。桌子上的茶盏尚未从震颤中醒悟,仍带着光晕打转。
直至晚饭时,众人才知晓沈玲离开,虽然各有惊讶,但仿佛都在意料之中。
楚娘子倒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气,沈玲在与不在,好像都不影响。
这趟旅行走得倒真远,直到十月底,狐狸才收了封信。
正是沈玲的信,狐狸自己不敢拆,于是带去给楚娘子看。
楚娘子气定神闲,放了茶盏,才伸手接信,慢悠悠地拆了,两张信纸不到一盏茶便看完了。
狐狸问:“她们几时回来?”
“明年开春。”楚娘子说。
“有说阿苓么?”狐狸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