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老实,听得其余几人都是一笑。
“衣衣。”楚娘子站在诊室后门处,朝狐狸招招手,“你来坐会儿诊,我有事出去一趟。”
“好。”狐狸擦了擦手,将木盆放好,进了诊室。
坐了半个时辰,才听有人来,抬头看,正是熟人。
林娘子朝狐狸微微笑了下,指指门外:“清来让我们给你带了东西,阿庭正搬呢。”
梁庭将一整筐鲜蔬抬进门,他也帮着送了几次,正要往后走,狐狸笑了,“先放着吧,等会再送到厨房。”
“来,你先坐。”狐狸示意林小娘子就坐。
她嫁来小河村也有几年了,但恰赶上狐狸在平河镇拜师学医,只在年节时说几句话,因此不算熟络。
坐定了,林小娘子微圆而清秀的脸上显出一点期待,她伸了手腕:“这两个月的月事没有来,昨日只见了一点血,我娘——”
她稍顿,狐狸晓得她说的是梁娘子。
“我娘说她有经验,叫我来看一看。”
狐狸已晓得是什么含义,于是搭脉去看,果不其然,将将一个半月。
“恭喜,已有一个多月了。”狐狸先带出笑意。
林小娘子闻言有些欣喜,按捺不住心情,回头去看梁庭:“娘说的不错。”
夫妇二人自然高兴,可转瞬年轻妇人便有点担忧道:“那前几日出血……”
“不要紧,有些妇人怀胎,头几个月稍有见血是正常的,”狐狸边说,边抽出纸张写药方,“你年轻,身体也好,不用怕。”
将方子写好,狐狸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起身道:“先照这方子吃半个月,半个月后若还是轻微出血,便再吃半个月,这些药杜爷爷那里都有。”
梁庭忙接了药方,见狐狸欲往后走,便伸手去抓地上的菜筐。
狐狸先一步提起,笑道:“我送去就好,你们说话。”
转入后院,放好菜蔬,将药送给林娘子,目送夫妇二人离去。
待到中午用饭,仍是一圈人,楚娘子略问了看诊用药,便不作声了。
倒是杜小娘喝了碗青瓜汤,胃口大开,连连赞叹:“好新鲜,清甜!”
“是衣衣家送来的,好喝吧?”许娘子顺势接了空碗,再去盛。
这空闲,杜小娘好奇道:“鞠娘子看着小,成亲几年了?”
“……”狐狸张了张唇,竟不记得几年,只好弯唇笑了下,“没几年。”
“该有三四年了!”许娘子将汤碗递给杜小娘,“你不是成了亲就来咱们医馆了么!”
“是。”狐狸没由来地不想聊这件事,掩藏似地低头饮汤,青瓜汤汤清如水,波波晃晃,入口是原滋原味的甜。
杜小娘心胸坦然,与人亲近,于是没顾虑地拉家常道:“那鞠娘子有孩子吗?”
“还没有。”狐狸垂眸道。
“喔,不过也早呢。”杜小娘子絮絮叨叨,“前年我堂姐生了个小丫头,会跑会跳了,闹得很,夫妻两个整日地心只在她身上……”
狐狸又走神了。贺清来现在在做什么?他做饭一向赶早,大约快用好了。
但不一定。狐狸唇边噙点笑意。小鼠她们还要闹呢!
小黄说要学文明,于是都不肯自从碗盏中取用,总要夹了给他才吃。
贺清来一定忙,要给圆圆分馒头、条条吃菜瓜、还有豆儿黄急得团团转……闹腾和热闹么?她家里已有了。
楚娘子于这时轻轻瞥了她一眼。
九月十五做大戏,几十人的戏班子几乎吸引了大半个镇子的人去看,幸而宋家附近有条宽敞的街道。
戏台子搭起,还未开唱便已是乌泱泱的听众,人群的周边也有挑着担子卖瓜果、干货的人叫卖,茶水车不时地有人伸手传递茶碗,小童们以大人为屏障,嬉笑着钻来钻去。
“宋家真是有造化!”一旁的人大声道。
杜小娘胎像稳,虽已有八个月,但她闲不住,只好由狐狸、许娘子和周娘子齐心将她护在中间,提着板凳、瓜子等来看戏。
旁人一见,便自觉让开了些。
终于寻了空位,狐狸呼了口气,微微昂首,她鼻子灵,这地盘上更是气息混杂,什么都有。
大红的戏台上有两位武生出来翻跟头热场,立即招来一片的叫好鼓舞。
一阵声浪平了,又有妇人戳戳友人道:“我就说吧,宋家这小子有金玉之像!”
“什么金玉,他不是才二甲吗!”有个年轻点的男子不服气道。
“呦!丁老二,那也是了不得的进士!等你明年中了秀才,我也夸你是麒麟子!”
人群一阵哄笑,没想到被相熟的人揭了底,男人涨红了脸左看右看,却没找到是谁,只好憋闷地屏住口。
笑声息了,一个小丫头恰好问:“阿叔,什么叫麒麟子?”
“就是夸他有出息嘛!不过听说宋家还真有块麒麟一样的玉。”
“是嘞,那时候宋太爷还在呢,听说是流浪的老和尚送去的,”一个妇人接着说,“连着玉,还有盏什么什么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