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娘子擦了擦泪,同梁娘子、苏娘子开始填土,人群中不知是谁在低声啜泣,狐狸静静地挨着贺清来。
灵鹿却飘飘乎落在狐狸身侧,唬得狐狸一吓,忍不住心道:“你能出山神庙?”
灵鹿无语,回头指一指庙宇:“这才多远?我好歹有修为,不至于风一吹就散。”
这般两句,草丛中窸窸窣窣一阵,金虎蹿出,跳在墓碑边,梁延忙擦干泪水,上前伸手欲将其捉抱入怀:“金虎……”
金虎抬头朝他叫了几声,却贴着墓碑、面朝葬坑卧着。
梁延一愣,又忍不住抽抽鼻子,流泪更甚,只能退到母亲身边。
梁娘子道:“金虎是有灵性的,往后谁养他呢?”
“只看他自己了,去谁家都可。”姜娘子说。
扬起的土不消两刻便掩盖了棺木,垒作坟包,杜衡烧起纸钱,一阵火光,映得诸人面,飞灰摇摇,有半片纸灰落在金虎背上,猫儿不动不挣扎,又叫了两声。
祭品纸幡统统安置,再则心伤,也要下山去,金虎始终卧在原地,不肯动弹。
梁延一步三回头,梁庭发觉了,上前几步揽住弟弟的肩膀,“没事,走吧。”
灵鹿仍飘缈在狐狸身边,“啧啧,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狐狸悄悄道:“我下山了。”
“可是你那个小晏也来了。”灵鹿示意,狐狸回头一瞧,果真如此,小晏正依偎着金虎,一同守在墓碑前。
贺清来察觉狐狸停下,于是循她目光:“要等着,还是先下山?”
“……等一会吧。”狐狸犹豫道。
两人便在面向坟地的门槛上坐下,风清云淡,新坟的泥土簇黄,仿佛还能看见其中湿润的水汽,石碑渐蓝,小晏和金虎小的如一点。
风吹,纸花飘动,扰得视野中色彩模糊混成一片,狐狸忽然牵紧了贺清来的手。
…
几日后,狐狸回到了楚娘子处,生活好像仍是平静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那点骤然而起的恐惧被狐狸压下。
夏天即将结束时,苗苓和沈玲归来,沐川的事情十分顺利。
许娘子做了一大桌菜,又是在后院,除了医馆的人,还有两位安胎休养的小娘子。
“阿玲,先祝贺你们,财运亨通,商运发达!”许娘子执了半杯酒笑道。
众人齐齐捧酒,狐狸将其饮尽,这才开动。
“苗娘子,你的商铺选定在什么地方了?”齐茗问道。
苗苓:“在沐川东市的宣阳坊,第十一巷。”
“虽租金贵了些,但地段好,隔两条巷子便是官署的一间巡房,”沈玲一面倒酒,一面说,“我们初站住脚,离巡房近些免得旁人闹事。”
周娘子喝了酒,附和:“这倒是。”
提及官署巡房,苗苓忽然放下酒杯,对狐狸道:“算是喜事……我们在沐川驿站碰见宋伯伯了。”
“哪位?”狐狸随口道,说完便反应过来。
苗苓道:“宋钰多年未归,原来他已由春闱考中进士,后中二甲,如今正要往孟州淮阳做官,宋伯父和伯母便是赶去探亲。”
狐狸再饮一杯,只觉酒水甘甜,她倒不觉有什么可惊异的,只点一点头:“哦,原来如此。”
“真的?怎么不听邸报?”另一位养胎的崔小娘子好奇道。
“咱这里哪能听来?这种事他们自家尚未宣扬,自然不听了。”柳小娘摸了摸肚子道。
许娘子接着道:“大喜事!说不准过几天茶楼便要讲了!”
几人絮絮叨叨,就此事议论起来。
凉风习习,吹得人酒意上头,狐狸正要再饮,楚娘子却把住酒壶:“别喝醉了。你有心事?”
迎着风,灯笼焦而昏黄,狐狸笑起来,冲她摇了摇头。
酒盏再满,映出半轮孤月。
第178章苦苓
杜村长的腿再走不得远路,于是贺清来顺理成章地接替了他的职责,不逢雨雪封路的时候,总要在附近的村落走几遭。
狐狸有时同去,有时不能。
连着几日有雨,终于赶上啨天,医馆众人便聚在井边浆洗衣物。
“听说了么,宋家请了戏班子,九月十五要大演呢!”新来养胎的杜小娘正值韶华,爱凑热闹。
许娘子笑了:“知道呢!楚娘子说,若那日不忙,许咱们去看。”
狐狸拧干了衣衫,将其搭上院中央的竹竿,听见齐娘子道:“听说他们家书塾明年要减免学费,怕是有许多人要去了。”
“周娘子,你儿子不是也开蒙好几年了么?”许娘子道,“可惜他们不收女学生。”
周娘子捶打衣裳的手不停,闻言只是摇一摇头,坦然道:“他不是读书的料,用不着去宋家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