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墨团的叫声,狐狸抬头望去,只见阴沉沉的天幕下,一座孤坟,闪烁着隐约的火光,似在燃烧香纸,而坟前矗立一人,背对着她们。
狐狸撇开草窝,又向上走了几步。
北风呼啸,撕扯着天上的乌云冲来,一阵缭乱,狐狸被逼得眯眼看去——是杜村长。
忽然察觉脚边动静,低头一瞧,原来是豆儿黄悄悄地返回来,跟在她身边。
“不要跑那么快,我追不上。”狐狸说,她的声音掩盖在风声下。
再度抬起头来,杜村长犹在坟前,狐狸正要呼唤,看清他时,顿时一愣。
连墨团都落在树上,没有动弹。
杜村长哭了。
老人手中紧攥着一本针线装订的册子,泪水缓缓从脸上落下。
大雪,如沙。
他定定地看了许久,忽然将纸张往火中一掷。
火焰乍起,香灰四溅,悠悠然从半空飘零落地,因风而横冲直撞的火焰很快将册子吞没。
许久,火堆终于熄灭,杜村长不做停留,毫不犹豫地下山去。
狐狸目睹一切,不明状况,只好藏在一侧树后,不曾被杜村长发现。
小鼠们都呆呆地没有说话,狐狸默默走出,未到跟前,忽一阵大风,从那乌黑灰堆中一吹一扬,残页乍飞。
墨团手忙脚乱地飞下,叼住一页,豆儿黄也上前扑弄。
狐狸从狗爪下拾起那巴掌大的半张残页,却见是个简单的女子画像,眉眼已经烧去,只剩下半张素雅的脸。
墨团将口中的书页交给狐狸:“都是字!不认识!”
狐狸不欲窥看,担忧是旁人隐私。只是匆匆一瞥间,发黄的纸张上写了许多字,从老旧到新鲜,笔锋凌乱,字迹仓促。
有些已经被涂掉,有些写到一半未尽。
墨色于匆匆岁月中日渐模糊。
将吹飞的残页逐一捡回,狐狸将其裹在香纸中再度点燃。
孤坟坐落在山坡一隅,面朝群山,风雪吹刮,火光明灭。
墓碑上刻下四个大字“宋蒙之墓。”
确保香火燃尽,狐狸清理了地面,摆正供果,这才离去。
灵鹿仍在画上安坐,豆儿黄跑过,她才朝狐狸悄悄一眨眼。
狐狸登时笑了,她问:“怎么不下来?”
灵鹿舒展了四肢,伸蹄点一点门外的雪粒,风卷起挂幡,吹得烛火摇摇欲坠:“好大的风哟!”
狐狸更笑了,灵鹿漫步画上:“吹是吹不散。你回来得好晚,在镇子里过得好么?”
“很好。”狐狸说,灵鹿啜饮莲池里的水,带起一圈圈青色的涟漪。
一顿,狐狸忆起几个月前给孟娘子接生的事,于是将手掌摊平,伸在灵鹿面前。
“我有事问你。我替人接生,她不小心喝了我的血,有事没有?”虽事后孟娘子和孟骄都平安无事,但狐狸仍有些担忧,
灵鹿扭头嗅闻狐狸手指,被咬破的细微伤痕早已愈合,她忽然指一指桌上的莲花灯,灯芯巍然不动,正在烈烈燃烧。
“你刺一滴血,滴入灯中。”
狐狸应了,快步走到供桌前,毫不犹豫地割破手指,指尖传来灯焰的温热,一滴圆圆的血落入火中。
妖的血、人的血,都是一般红,犹如露珠。
狐狸心下跳得快,眼也不眨,只看那滴血的境遇。
血珠被火焰吞入腹中,蓦然消失,毫无踪迹,连丝青烟也没有。
狐狸有些讶然,忙回头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灵鹿卧于壁画:“那就是不妨事。你的灵气能帮凡人增长气力,于人无碍,只是要消耗你自己的修为。”
“那就好。”狐狸放心道。
雪越下越大,狐狸不敢耽搁,同灵鹿会心一笑,便下山去。
接连数日的雪。
第154章送行
雪下得愈发大了,终于从雪籽、冰晶转为鹅毛,纷纷扬扬地埋没了整个天地。
狐狸在洞府中,向来是呆得住的。从前在狐狸洞修炼,她能够不食不饮,光阴轮转更是洞外的事,难得出门,碰上何种季节物候全凭天意。
至于现在···
狐狸正和贺清来坐在一起看医书,炭盆中埋着红薯,豆儿黄和小鼠们围了一圈,专注地盯着那圆墩墩看。
“栀子、麦冬···”狐狸轻声念着配方,不妨夹杂了一声“哔驳”,红薯皮爆开了,立时传来细微的焦香。
她余光瞥去,见圆圆低着头垂涎欲滴,豆儿黄略显兴奋地踏了踏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