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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一捧雪(第2页)

王崐尚不自知死期将至,王敬修却在病榻上惊坐而起,明白事态已至无法回头之境。

事发后,他上书辞职,称居家调养,实则病情确实加重。他年已七十六,身有宿疾,气血两亏,本就撑得勉强。

自嘉祐五年王崐入阁,父子嫌隙日深。儿子自视不凡,另起炉灶,处处与父争锋。他一面要撕去“父荫”之名,一面也真想在朝局中立下独自旗号。

这般父子间明争暗斗,本是人之常情。王敬修并非不懂,也并未全盘否定,反倒在许多政事上睁只眼闭只眼,让他放手历练。

但不料越走越远,再想将这匹脱缰之马拉回转时,他才察觉自己真的老了,气衰体弱、神倦意迟,连夜间难寐都成了负担。

春闱案时,父子一度争执剧烈,王崐竟言出:“就算我真有错,你也得救我。否则将来谁为你送终?”气得王敬修当场发病。醒后沉坐榻前,心灰意冷。可即便心已死,家族这艘巨舟也不能弃之不顾。

如今王崐在盐政之争上毫不让步,连基本脸面都不做,更兼在常义案上拿宋芳大做文章,王敬修一眼看穿,他已将整个王家绑上战车,奔向绝路。

若从理性权衡,弃子保族、斩尾自救,是早应落下的手笔。可史书中子害父者屡有,而真要父害子,几人下得去手?况他如今身病神弱,日日昏沉呆坐,终究将这一步一拖再拖。

他在病榻上闭目沉思许久,终于睁眼道:“取几坛枇杷蜜膏,进宫。”

已是九月底,常义案发酵近两月,宋芳、王敬修究竟孰为真凶尚无定论,御史、言官早交锋数轮,鄢王两党翻出旧账、疯挖猛料,先后倒下一批炮灰官员。朝野动荡,廷议几近对骂,朝堂之上杀气腾腾,宫中也难得片刻安宁。

这日下了半晌暴雨,入夜仍细雨未歇。林璠原拟白日出宫练射,也只好作罢。他并不为此动气,只挂心南方两路密报,尤其是戚宴之与锦衣卫在江西的查访。

按例,接到关于王家的举证,林锡忠无需吩咐,便会派人动身,比戚宴之更早几日,若不出意外,今晚将有结果。

听闻王敬修请见,林璠心头一紧,心知此番或许便是摊牌之夜。

他心跳骤然加快,一种直觉将他瞬间推入备战状态。血液翻涌,背脊微热,少年之身,陡然升起一股面对猎物与敌手时的原始本能。他虽年仅十岁,此刻却像要亲自握刀,决胜于殿中。

雨声淅沥,王敬修入澄心殿时步履缓慢,身形佝偻,衣袍沾湿未干,似还带着风雨之气。

他双目昏花,几难辨物,却还能闻得案几上那股香气。是雪梨莲子羹,炖得极绵软,是他年年秋季日常所食,最合他病胃的那道甜羹。

林璠坐于案后,声音平和:“外头凉,王公吃些热羹暖胃。今日风大,您这一来,倒叫朕担心了。”

那一瞬,王敬修心中百感交集。他知这是诀别一面,眼前这少年不再是昨日尚未脱稚气的小皇帝,而是已经学会驭人之术、藏锋于笑的真天子。

王敬修颤巍巍跪倒行礼,林璠默坐静观,连一声阻止都未出口。老臣低头叩地,心中却不禁回想起上次与监国殿下一面。那时殿下仍待他如常,眼中竟还存着关切的真情。

若是殿下执政,他其实并不担心一己安危。他王敬修虽曾为梁述盟友,却与江振那等随风倒、不识大势之人不同。

当年梁述逼宫,内阁之中,他与梁述同气连枝,自是无虞。及至绍统帝病逝前以遗诏反制,以十四岁的长公主和俞清献为棋子抗梁述,俞清献任首辅,占据了梁述许诺他王敬修的首辅之位。

他却并不动怒,因为看得通透:俞清献不过是挡在长公主面前的一张幌子,终将为梁述亲手摘去。

绍统帝真正神机妙算之处,不在于算准了梁述“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一贯策略,不至于撼动林氏国本、改朝换代,而在于轻轻放下长公主监国这一颗棋子。

梁述不会像碾碎俞清献那样碾碎她,不是因亲情,毕竟他连亲妹妹梁皇后都不眨眼一箭毙命,而因瑟若形貌之美、智慧之高、天赋之全、风雅之盛,几乎就如梁述的镜像。梁述天生自恋,必将瑟若视为唯一配得与之并肩论道、共掌江山之人。

因此,王敬修看得明白,这七年间,梁述从未真动过瑟若,反而如教子般耐心教她治国理政。就连俞清献的死,都像是血腥幽默的一课。

瑟若被他塑造、被他成就。她出手越狠、治术越精,梁述便越欣赏。嘉祐三年后,长公主已掌控半壁朝局,真正与梁述并驾齐驱。梁述遂顺势退居幕后,掌控兵、财、吏中枢诸权,其余不必干涉,无为而治,自过半归隐的逍遥生活。

而他王敬修,正是在这场“共执江山”的精妙博弈中,一点点植入己党。

他的势力瑟若知,梁述亦知,却都默许。王党如一块浮动棋盘,时而偏左、时而偏右,使原本只有双方的对垒局势生出千变万化。正因这份变数,梁述反觉有趣,王党才得以立于不败之地,游走于朝局缝隙之间,左右逢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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