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陆余这么多年风浪里走过来,他信的,是师傅那双看透太多人事的眼睛,是对宗门倾付一生的真心。
所以他没有多问,只是把这句嘱托压进了心底。
眼下,看着祈月越走越近,李清欢定了定神,上前几步,走到两人身前,微微拱手
“两位姑娘,这几日在青云宗住得可还习惯?若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柳欣然眨眨眼,笑着回礼“李殿主客气啦,都挺好的!”
祈月只是顿住脚步,微微颔,算是应了。
近距离看,这女子的容色愈让人移不开眼。李清欢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心里已有挚爱,爱的是陆雪薇,这一点从未变过。可他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白衣女子,确实美得让人心惊。
像是山巅之雪,清清冷冷的,你看着它,心里就会静下来,又隐隐觉得,那不是凡人能靠近的温度。
他隐约能感知到,祈月的修为已臻先天境。
具体到了哪个层次,他说不准,但以这般看着双十年华的芳龄,能走到这一步……当得起世间那些“风华绝世”的赞誉。
忽然,他脑子里没来由地蹦出韩夜那张脸。
那小子,再过一轮春秋,也是二十了。
其实他私下里盘算过,到了这个年纪,也该给韩夜寻一门亲事了。
这孩子在宗门没根基,又没个能帮衬的家世,若是能结一门好亲,日后路也好走些。
那段时间他托人打听过几户人家,也厚着脸皮亲自登门拜会过。那些大家闺秀,容貌、才情、家世,他都一一细细挑选过。
可此刻,站在祈月面前,他忽然觉得,那些他曾以为非常不错的姑娘,和她比起来,差的……不止是一星半点。
他心里自是十分满意祈月,出身好,天赋高,气质佳,修为深,脸蛋更是美得无与伦比。这个姑娘,若是能看上韩夜……
这念头刚从心头冒出来,他自己就先摇了摇头。
差太多了。
差到就算他这把老脸豁出去,也实在张不开那个嘴。
不是怕被拒绝,是怕开口本身就成了笑话。
人家姑娘清清白白,你一个当师傅的,拿什么脸去提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事?
罢了,他在心里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像是把什么还没来得及成形的东西,又悄悄摁回心底。
那小子,怕是没这个福分了。
不过……
看他最近似乎和真一殿的江雨柔走得挺近,那姑娘倒也是不错,天赋好,人长得也水灵,关键是性子好,不势利……
李清欢想着,目光又落在祈月身上。
可惜了。
“清欢……来养心阁!宗主出事了!”
脑海里突然炸开汤明阳的传音,那声音压得极低,像一把钝刀直直捅进心窝。
李清欢心里正乱糟糟地盘算着韩夜的婚事,被这突如其来的传音惊得浑身一僵。
宗主出事了?
陆余本就病危,这两天正是汤明阳和几位精通医道的执事守着。如今用这种语气传音……
难道……?
他心口猛地一抽,脚步下意识就要往外迈。就在转身的刹那,陆余那晚的话陡然撞进脑海
“若是宗内突然出了什么大事……务必找到她,带她来见我。”
脚步一滞,他抬眼……祈月就在跟前。
真是万幸。
李清欢深吸一口气,用力压下胸口那团翻涌的焦灼,尽力让脸上的神色维持平静,转向祈月,弯着身,拱了拱手
“祈姑娘……宗主有事想见您一面,不知是否……”
李清欢把姿态放得很低,他不知道陆余为什么非要见她,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答应。
毕竟那天初见时,这位玄清宫高徒对青云宗的一切都冷眼旁观,一副绝不沾手的态度。
祈月抬眼看他,那双星眸清冷如故,却不知为何,落在他脸上时,多停留了几息。像是在看他的神情,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然后她移开了视线。
“欣然,你自己先随处看看,我和李殿主去一趟。”
柳欣然眨眨眼,乖乖点头“祈师姐你去吧。”
李清欢愣了下,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他原以为自己至少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做好了被她冷淡拒绝的准备。可她就这么……没有多问一句,平静地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