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帝嘶声呼唤,却无人回应。
“狗奴才。”
建安帝艰难挪动,半个身子探出龙榻,向外殿张望。
可惜他痛得眼前发黑,又被汗水迷了眼,什么也看不清楚。
这时,体内又传来一阵抽痛。
建安帝浑身一抖,直接从龙榻滚了下来。
这一摔,摔得他眼冒金星,骨头散架了一般,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建安帝诶呦叫唤着,头都抬不起来,只高声嚷嚷:“禄贵!来人!”
“咯吱——”
殿门打开,有人走进来。
建安帝骂道:“狗奴才,又去哪儿躲懒了,当心朕砍了你的脑袋!”
正说着,眼前落下一双黑色长靴。
长靴做工精细,针脚密集,用料也是极好的。
哪怕是御前总管,也穿不得这么好的料子。
建安帝骂声一顿,用力眨两下眼,确定不曾看走眼,直起脖子视线上移。
青色袍角以银线走出暗纹,内敛又不乏贵气。
再向上,是一方玉带。
修长指尖点弹玉带,似在奏响一篇动人乐章。
建安帝眼皮跳了跳,屏住呼吸,甩了甩脑袋,努力让意识清醒一些,不死心地再向上看去——
一张含笑薄情面映入眼帘。
建安帝瞳孔骤缩:“谢、谢峥?你不是已经”
“已经什么?”谢峥歪头,尾音上扬,“陛下,您身旁怎的无人伺候?将自个儿搞得如此狼狈,微臣见了可是会心疼的。”
一股惶恐漫上心头,建安帝咽了口唾沫,死死掐着掌心,色厉内荏道:“没有朕的允许,谁准你入宫来的?禄贵呢?禁军呢?让他们进来见朕!”
“您说禄贵?”谢峥笑眯眯指向门外,“他在门外候着呢,您可要见他?”
建安帝一扭头,禄贵手持拂尘入殿,瞪大一双牛眼:“你一直在外边儿站着?朕叫了你那么多声,你耳朵聋了不成?”
禄贵不应,只低眉顺眼立于谢峥身后,像是她的一道影子,连呼吸都轻微至极。
仅一个动作,便已表明一切。
万虫啃食的痛楚卷土重来,建安帝指着禄贵的手指头都在哆嗦,歇斯底里叱骂:“你个吃里扒外的畜生!”
“陛下慎言。”谢峥抬脚,将他碍眼的手踩在脚下,“身为圣人,当谨言慎行,莫要口吐脏言。”
鞋底碾过皮肉,建安帝痛呼,魔怔似的呢喃:“朕要杀了你!朕要杀了你!”
谢峥蹲下身,单手托腮:“很久很久以前,宫里有一对有情人,男子是禁军,女子是宫闱局的宫女。”
“他们两情相悦,互许终身,约定女子年满二十五岁出宫,便嫁与男子为妻。”
“可惜啊,女子十九岁这年,被一个臭老头看中,强行纳为妾室。”
“要问原因”谢峥轻唔,似在思考,“大抵便是她身材丰腴,身体康健,适宜生育子嗣。”
“那臭老头强取豪夺,得了人却不知珍惜,害她年纪轻轻便一尸两命”
谢峥越往下说,建安帝面上愠色愈深,恨不能撕烂谢峥的这张笑脸。
“您猜猜看,那臭老头是何人?”
建安帝不想猜,咬牙切齿:“你若不想死,现在就放开朕,以死谢罪。”
谢峥充耳不闻,又问:“您再猜猜看,她腹中孩儿是谁的骨肉?”
建安帝灵魂出窍一般,呆呆愣在原地。
电光火石间,他意识到什么,拼命摇头:“不可能,不可能的,朕服了仙丹,可夜御数女,他怎么可能不是朕的儿子?他就是朕的儿子,是朕的皇儿!”
他不断给自己找理由,冷笑连连:“朕若是信了你的谎话,那才是真的蠢。”
谢峥笑嘻嘻:“骗你的,其实你就是个废物。”
建安帝:“”
谢峥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玉色的瓷瓶,在建安帝鼻子底下晃了一晃。
熟悉的香味涌入鼻腔。
是仙丹!
建安帝眼睛一亮,深入骨髓的痛楚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驱使着他向那仙丹伸出手
谢峥一抬手,建安帝抓了个空,对她怒目而视。
“您知道我想要什么。”谢峥柔声细语,充满蛊惑意味,“一封传位圣旨,换余生享用不尽的仙丹如何?”